天天小说网

第19页

赵成业端着手肘,另一手便靠在鼻下,他嗅着指间的烟味,思索道:「臣倒是以为,此事与章炳有关。他招供的时机选得太过巧妙,待锦衣卫找到钱尹时,这人偏巧就遇害了,而锦衣卫细查此处,确也寻见了几批数目不小的珍玩财物,可此时已是死无对证。臣斗胆猜想,或许连章炳入狱,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那么钱尹是否当真与税银案有关,倒也难说。」

听那旁谈事,段绪言自主寻摸着,已在屋里看了几个来回。

这书房蒙尘积灰,不像常有人出入的模样,便连架上都落了灰,段绪言抬指抹来一点,却被架上的摆件引去了注意。

那是个铜摆件,模样寻常,就是匹抬蹄昂首的铜马,奇怪的是马身净至无灰无尘。段绪言伸手将它抬起一些,突然记起昨日阮青洲在风颜楼时,曾端着一个铜摆件左右打量。

此时他好似猜到些缘由,便将摆件轻放回原处,再又刻意抬肘将其碰落。

一声重响,那摆件砸往地面,就摔至阮青洲脚边。阮青洲蹲身去捡,在拾起摆件的那刻神色微变。

他将摆件托在掌心掂了掂,而后递到了身侧。

「尉升,把它刮开。」

「刮……啊刮开。」尉升不解,但也不敢多问,接过手后顺势也掂了几下,这才明白阮青洲的用意。

这铜摆件的重量,较于同等大小的铜件,着实重了近半,若是在外形上看不出异同,那问题便出在里面。

尉升随即抽出腰间佩刀,可刀身太长,怎么个姿态都不顺手,他便将摆件放在膝头,用刀刃一点点剐着外层的铜皮。

赵成业终于寻见机会嘲了他一句:「尉侍卫这是在磨刀呢。」

这两人师出同门,也算师兄弟,只不过赵成业是在尉升进入东宫后才进的锦衣卫,待到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上任后,阮青洲与锦衣卫来往更加密切,尉升也就同赵成业混得熟了,但这两人谁都不服谁,就爱较劲。

挨了怼,尉升闷不吭声,赵成业径自从腰间取出把匕首,蹲地刮起来。不多时,刮出的铜屑已积成堆,他呼出口气,把粉屑吹开,在光下端详片刻后,将那铜器挪至烛火上炙烤。

外层的黄铜被燃火裹着,渐渐生出了黑,唯独刮口处还呈着金黄。

「真金不怕火炼,」赵成业拿着摆件,往尉升的刀上磕了磕,笑道,「往金子外边镀铜,这种藏钱的法子亏他们想得出来。」

刀锋一转,唬得赵成业往后闪躲,尉升这才起身把刀收进鞘中,挪至阮青洲身侧站着了。

阮青洲说:「这些摆件尚未蒙尘,应是近日才放到此处的,赵同知不妨查查来源,兴许比仵作验尸有用得多。」

赵成业说:「殿下所言是有理,但这摆件应是暗地里私造的,没个正经的售卖渠道,要查起来,说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倏然沉寂,阮青洲静立在旁,无形之中压来一阵气场,不怒自威。

赵成业感知到了,也没敢回望一眼,忙找补道:「虽说难查,但定然能查,锦衣卫心繫南望安危,自是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定不会辜负殿下厚望。」

阮青洲这才开口道:「如此最好,不过此事不宜声张,就不必与内阁知会了。」

赵成业颔首:「明白。」

阮青洲又问:「风颜楼可有人在守?」

赵成业答:「今早为证实酒妓身份,臣派人去过一趟,现下约莫留了几人在外看守。」

阮青洲沉思片刻,道:「今夜我会去风颜楼查证一些事,不宜兴师动众,到时烦请赵同知别把风颜楼盯得太死,不要让人觉察出异样就好。」

——

马车自城西驶出时已落了细雨,尉升头戴笠帽,半面迎着风雨。驱车停在钱府门外后,他抬剑柄挑高帽檐,便带一身湿凉进了府门。

阮青洲未露面,就在车中等候,段绪言再又进车避雨,跪坐在一旁。

未及尉升归来,便有风起,掀帘灌入时捎了几撮雨丝,阮青洲本还在阖眸休憩,因风惊扰着抬了眼眸,就见段绪言举袖替他挡了些雨。

阮青洲疏淡寡言,一双澄明眼眸添些碎光,稍显冷淡地凝视着他。段绪言也不躲闪,收起宽袖,便侧首与他对望。

「殿下缘何这样看着奴才?」

阮青洲稍稍挪开视线,问他:「今日见了血,为何不怕?」

明眸骤然黯下,段绪言神色稍滞。

「因为奴才见过死人。」

第10章 榻下

段绪言说:「尸身腐臭后的模样比鲜血淋漓还难以入目,奴才都见过。」

说话时,他想的是北朔。在那里,段承要他学着杀人,他在乱舞的刀剑中杀红了眼,尸身就堆迭在身侧,血腥充斥着鼻腔,让人作呕难忍。

后来,他就被这么关在尸身堆里熬了三日,放出门外时吐了一地的酸水。没有死亡的空气无比清新,他贪婪地喘息着,像条狗一样趴在段承脚下。

段承告诉他,这就是活命的滋味。

他记住了,会让他发了疯一样渴望的东西,就是活命的滋味。

眼中杀戮掀起,段绪言低头下去遮掩,将揉皱的衣衫抚开、抚平,却又对这身宦官服生出抗拒,只攥紧了拳。

「往后应当鲜有机会看到这些了,不必太过介怀。」因为先前听闻他卖身葬母之事,阮青洲只以为戳痛了他过往的经历,便不再问了。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