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绪言与他轻笑:「因为奴才与殿下昨夜共患难的交情吗?」
阮青洲不置可否,只说:「出言不逊,必及于难,刘客从没提醒过你这些吗。」
「督主不必提醒奴才这些,奴才只是督主因意外方才临时起意往殿下身旁塞入的棋子,若是废了也不可惜,就算能保下性命,往后离开东宫或许还能有供人狎玩的用途,但也免不了生不如死的下场。在与殿下坦白之前,奴才就已想过这些,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跪在殿下身前,若无法得到殿下认可,就更无谓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了。」
「但我觉得,」阮青洲说,「你是很有把握,确信我还不会杀你。」
因为罗宓的错认,让段绪言无意中带上了阮墨浔的影子,阮青洲时而也会因此模糊了认知,对他产生些不忍。
段绪言知道这些,他太懂如何利用好阮墨浔这根软肋了。
「所以说,」段绪言眼眸微弯,「奴才再遇不到心比殿下更软的人了,可殿下也要知道,能让奴才交付性命和真心的,也唯有殿下一人而已了。」
那话语柔得要命,尉升隔帘听了都抖出一身麻意,但只消想到段绪言对面那人是阮青洲,他忙不迭地生出阵惊骇。
严九伶一个近身内侍,怎敢对着太子殿下说这些肉麻人的话!
他心情复杂,撂了马鞭,可马车在前方正当转弯,他略一抬眼,慌忙扯绳。马车急转,车厢猛然一震,只听里头几声撞响,尉升连脊背都冒出了汗。
一声马匹嘶鸣,车已停靠路边,尉升又不敢贸然撩帘去看,慌忙请罪:「属下失责,没看清路!殿下可还无恙?」
第19章 内阁
车内,阮青洲正被段绪言囫囵圈在怀中,两人相拥着侧倒在座旁,手指交迭,腿也交错,衣袍亦凌乱得纠缠难分。
稍感体热,阮青洲欲先把手挣开,正当起身时,却未料衣摆被压得紧实,一经拉扯,身子再又受力,就往他怀中倒去。
见阮青洲倒来,段绪言伸臂揽腰,将他接进怀中,无意托来那臀,便觉腹上一紧,唇角似若触到了肌肤。
车内灯火撞灭,昏暗中,阮青洲坐他腹上,脖颈蹭他唇边,段绪言凭着知觉被那气味撩拨着,随之忆起的是那晚藏在榻下的摇动,心跳一时被勾快了不少,慾念浪似的掀起来。
欲动的舌尖被压制在齿后,段绪言呼吸渐重,热气却先触得阮青洲绷紧了神。
「殿下?」尉升又喊了几声。
阮青洲推人起身,应道:「无事,当心些。」
尉升抹了把脸:「谢殿下恕罪。」
马车再行起步,阮青洲不苟言笑,已是正襟危坐。
段绪言起身点了灯火,再又跪回原处,默然自腰间取出一方净帕,轻轻托起阮青洲的指节,替他将伤处蹭出的血水拭去。
阮青洲这才垂眼看向手指。这伤还是昨夜留的,攀崖时擦的、救人时撞的,都有。然而此时手正带着颤,他收回掩在袖下,没让段绪言再碰。
手已摸空,段绪言自指间揉过帕上几点鲜红,轻声道:「其实奴才分得清何为迫不得已,何为甘心情愿,至少对殿下,无论是尽忠也好,赴死也罢,奴才都是情愿的。」
眼睫似被夜风吹动,阮青洲轻握五指,攥了衣袖。
「净身入宫,是否算作你心甘情愿?」阮青洲问过一句,转眸回看他。
车内灯火黯淡,段绪言于影中垂眸,掩过眼底暗色,他收起十指,渐将衣袍攥起,摇了摇头。
阮青洲静坐,观他半晌,目光无意扫过他右臂,瞧见不少渗出的血色。
应是方才撞到了伤口。
或因唏嘘还是怜悯,阮青洲未再多言,只伸手牵来那手臂,看了看。
原先为了挑箭,那隻衣袖被剪开大半,包着伤口的白布外露,其上,一片褐色中透着鲜红。阮青洲用拇指在周侧轻按,想确认伤口是否往旁侧裂开,抬眸却对上段绪言略带怔然的双眼。
「疼了?」阮青洲问。
默然片刻,段绪言与他静声对视,再又浅浅摇头,眼中似若带些灯火映出碎光,看着惹人垂怜。阮青洲却从中觉出些暧昧,先挪开了眼。
不由得阮青洲挪眼,段绪言似若含笑,已试探着将手搭上他的膝头。
「许是用了药,未觉痛感,只是困乏,」像只受伤后乞怜的犬,段绪言软声求他,「殿下能让奴才靠靠吗?」
尉升听得震然,险些撂了马鞭,又不敢再生懈怠。
四周寂静,只听马车晃响。
阮青洲浅看他一眼,正身端坐,缓缓抖平宽袖搭在座旁,便侧首对着窗。
「待年后你步入弱冠,我便不那么纵容你了。」
见阮青洲眼睫眨动,上下对碰时眸中才带一点浅淡的光,段绪言仰头看他的眼眸,没有说话。
觉察到那注目光,阮青洲问他:「有话要说?」
段绪言含笑,轻声道:「殿下愿意留我,我很高兴。」
阮青洲停顿片刻,应道:「东宫不容叛人,望你今日所言问心无愧。」
段绪言笑着,乖顺地俯下头,将前额搭在阮青洲的膝上。伪装卸下,眼中笑意便冻得发冷。
他违心地承诺,不虔地应答。
「殿下在上,奴才问心无愧。」
——
檐外冷雨不停,一落便落满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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