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道:「父皇,胡氏是大哥身边的人,且又说得这般明白,大哥的罪名,是难以洗脱了。」
「书画街着火一事,多少人没了家、没了亲人?若只是为了脸面二字,将此事掩盖过去,方才是真的没了脸面!便是儿臣,也无颜再见世人了!」
说话之间,他总是想到了苏小小,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要受到此等的折磨。他忍不住激愤,声音越发大了,一时倒是镇住了皇上和太子。
太子一边安抚他,一边对皇上道:「父皇,尧儿虽是激愤了些,有些话说的却是对的。此事多少人关注,只怕是瞒不下去的。」
「大哥那边,总是要表示一下,免得引起非议。」
皇帝刚点头,端王便推开太子,给皇帝跪下。
姿态低了,气势却是高昂的:「大哥身为当朝皇长子,却做出如此下流的勾当,已经是侮辱了皇家的门面。二来,他藉此笼络威胁朝臣,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三来,他威胁引诱,使良家女为妓,更诱导朝臣杀害她们,作为把柄,实在是残忍可怕。」
「茶敬一案之中,他为了能使太子失信于父皇,又使出了多少不堪的手段?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得起皇长子的身份?」
「儿臣无论是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一国之民,皆不能忍受此人逍遥法外。纵然父皇有心包庇,儿臣也要让此事大白于天下!」
「住口!」
皇上和太子异口同声,呵斥住了端王。端王却是凛然不惧,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皇帝站起来怒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幼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太子知道这个弟弟见不得这些手段,忙上前,假意呵斥,却是挡住了父皇的视线。皇帝一把推开太子,怒道:「朕在你心里,便是这般吗?」
端王也怕把父皇气出事来,软和了一点语气,却仍是梗着头:「父皇若不想徇私,大哥罪名如此清楚,又为何要犹豫。」
老皇帝被气得用手点着他,「你」了半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太子怕出事,忙把人扶着坐下,又是递参茶,又是抚胸口。
皇帝喝了参茶,顺了口气,看了看这个犟脾气的儿子。要骂,却看到三子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倔强地看着自己,里头有气,却也有担心和歉疚。
唉。
皇帝被这双眼睛一直看着,长嘆一声,没办法了。
况且,长子为了让自己的亲弟弟失势,处处设计,焉知这心思,不会用在自己身上呢?
皇帝疲惫地道:「你说得也不错,这事儿也瞒不住。况且,朕的儿子的命是命,旁人就不是吗?」
「宁远。」
皇帝吩咐宁公公拿来了笔墨纸砚,拟定了旨意。落笔了,宁远捧出了玉玺。
皇帝没接,抬眼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低垂着眼,没看这边,像是不在意。再看,脸上似乎也有悲戚之意。太子似乎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抬起头,眼中儘是担心。
另一个儿子倒是一直看着这边,气鼓鼓地,跟个监工似的。越是如此,倒越显得坦诚。
玉玺终究还是落在了圣旨上。
皇帝想,三个儿子,总有一个自己没看走眼的。这个小儿子,只认公理不认人,也挺好。
圣旨写好了,皇帝想了又想,最后道:「宁远,这旨意,你和柳卿一起送去大皇子……」皇帝顿了顿,道,「庶人池维竹那儿去。」
一道旨意,轻飘飘定下了无数人的命运。
圣旨出了门,皇帝没好气地说:「还跪着做什么?朕还有什么事做得不让你满意?」
他本是嘲讽,没想到端王竟当真道:「还有去了寮子的朝臣、谋害那些女子的……」
皇帝被他这一顶,当即就捂着胸口顺气。
太子道:「旭尧,你被父皇宠得实在是不像话。好了,今儿已经办了一件大事,余下的,明日再说吧。你先回去。」
端王还想说,皇帝却也摆摆手。端王只好软了声音,跟父皇告别离去了。
太子给父皇顺了顺气,踌躇半晌,道:「父皇,皇兄的事……已然是不好看了。若是把这些去了的人都公布出来,只怕朝廷和皇家,是一点脸面也不剩了。」
「那你说怎么办?」皇帝闭着眼睛,随口一问。
太子似乎也是随口一答:「人证……就一个,物证也没了。说是狎妓,到底不过是些癖好,这些大人都是朝廷肱骨,也不值得兴师动众地。」
「那些姑娘过世,说到底,还是寮子的鸨母不上心,不肯好好医治。依儿臣愚见,此人实在可恶,该当凌迟处死。」
皇帝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着太子,太子却像是被利剑架着脖颈,不由得僵着身子。他低下头,怕叫人看出了别的心思。
猛兽虽老了,可是獠牙尚在。
最后皇帝却又闭上了眼,道:「旭尧还是年轻气盛,做事不妥帖。剩下的,你替他去做了。那些人,就照你说得去办吧。」
「是。」
皇帝疲惫地摆摆手,太子弓着腰,慢慢退了出去。
宫殿的大门被慢慢关上,皇帝却睁开眼,看着外面。昏暗的大殿里,他的神情晦暗不明,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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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德听端王说完了上午的事情,心里却总是不得劲。
端王见他没回应,狐疑道:「你也觉得我恃宠而骄,不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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