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13页

姜昌才离了凳子,见提灯不似假意推脱,復坐下:「要这么烤,我看三更方能烤完。」

提灯听他打趣,便也扬了扬唇:「那我就烤到三更。」

柴火底下传出香味,姜昌将土豆地瓜扒出来,撵几个到提灯脚边,又不停换手捧着扔到对面:「今天匆忙,没什么可吃,你们填填肚子。明天杀鸡。」

提灯看着地上的土豆:「你家鸡都餵什么?」

「包谷,磨成面混点小米,」姜昌朝右边菜圃一扬下巴,「也掺点自己种的菜。」

「没别的了?」

姜昌又笑:「你们别嫌,我虽家贫,却还不会亏待了几隻鸡。瞧你这打扮,通身气派,只怕是哪座城里娇养的矜贵公子,不了解牲畜的餵法,便只当我这鸡吃得糟糕了些。殊不知这样的粮食已是上好,养出来一身肉,也是香的。」

提灯不置可否,又问:「你家里可还有别的畜牲?牛羊什么的?」

姜昌剥着土豆皮摇头:「荒年乱世的,羊羔牛犊比人命都值钱。我哪养得起呢。」

他将手中剥好的土豆递给提灯:「边吃边烤吧。」

提灯正接过去,就听姜昌低呼:「你这琉璃灯也精緻。我能看看?」

提灯点头,状似无意地笑道:「荒年乱世,你竟一眼认得出什么是琉璃。」

姜昌拿灯的动作一僵,很快便解释:「城主老爷们总爱用。我有时进府帮工,瞧得多了,也就认得。」

天已全黑了下来。

姜昌刚把琉璃灯托在手里,就见中央灯台上有一红点处猝然升起一簇火苗,明亮跃动。

于是更惊嘆:「怎么无火自燃呢?」

那边帽檐下垂头烤火的人也望过来。

提灯把手里的衣料换了一边接着烤:「这灯无需油火。遇阴则燃,遇阳则暗。」

姜昌问:「何意?」

提灯扫了他一眼,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雄为阳,雌为阴;生为阳,死为阴。此时黑夜,值阴际,它便亮了。」

「那可奇了,」姜昌道,「夜为阴,可我为阳,为何它选择亮,而不选择熄呢?」

提灯乜斜着他,反问:「你觉得这灯是死物还是活物?」

「如此灵巧,当是活物。」

「既是活物,它为何一直在我身上,从不离开?」

姜昌一愣:「它……认你为主?」

提灯放下土豆,从姜昌手中接过琉璃灯,刚一到手,那灯竟就熄了。

姜昌又嘆:「我还说呢。若是欲阴则燃,那一到晚上,岂不亮个通宵?可叫人怎么睡觉。」

「它所在是为辨认,不为照明。」提灯捏着灯把,一时,那灯又燃了,火苗在他眸子里蹿动着,「既认我为主,当与我心意相通,知我何时需要,何时不要。」

他举着灯,缓缓贴近姜昌的脸,就在琉璃灯罩快挨上姜昌眉眼时,这灯忽又熄了。

姜昌不动声色,只对提灯笑:「看来方才那一下,证明我确实是个雄的了。」

提灯收手,放下灯,转过去继续烤火:「那一下,证明你是个活的。」

姜昌像没听到,并不接话,弯腰捡了几个地瓜便要离开:「我去给我阿妹送吃的。你们烤热了,那儿就是井,打水洗漱洗漱就睡吧。我也休息了。」

提灯和那黑衣人又在外坐了很久。

夜深时分,提灯仍烤着衣裳,如他所说,烤不干就不睡。

黑衣人起先还与他一起坐着,坐久了,浑身都干了,总没理由再坐下去。

提灯频频朝旁边看,看到最后,黑衣人噌的起身,往屋里去,留他一人闷头烤了多时。

快三更天,提灯蓦地毫无预警一回头,果真见二人睡觉的房里,穿披风那人站在窗边守着,正对着他的方向。一见提灯望过来,忙不迭低头掀了杯子倒水喝。

提灯盯他片刻,冷冷一笑,收起包袱回房。

踏入房门时对方已经很自觉睡在底下草席上。

提灯跨过他走到床前,将灯安置在床头,琉璃罩子里亮起来,亮得比在外头柔和许多,不至于扰人入眠,又能够让人将屋内光景看个大概。

屋子里很安静。

提灯上了床,耳边是他二人的呼吸。他将包袱里那件烤了一夜的衣裳拿出来,放在眼下仔细检查,看有没有脏污褶皱。

上好的料子,褶子倒是不容易起,就是因着这衣服是黑色,脏污检查起来费眼睛些。

提灯一点一点摸着看了半炷香,又拎着衣裳两肩抖了抖。

这时他察觉草席上传来的呼吸声忽然顿住。

——衣裳被提灯这么一拎,在光下将尺寸模样展露无遗:那不是提灯的衣裳,是谢九楼的。

谢九楼的贴身衣裳。

那天谢九楼因为玉雕小人儿的事气极了,把提灯胡乱折腾一通,最后下床也没穿里衣,就草草披了最外边一层出去打水,再回去时哪里还注意得了新换下的里衣被谁捡了去。

这衣裳和灯是提灯出门仅带的两样东西,现在收拾干净了,屋里灯也一灭,提灯没管草席上的人什么反应,只把谢九楼的衣裳团在怀里,倒头睡下去,脸埋进衣裳,一夜阖眼,再没别的动静。

第7章

翌日姜昌早起,在门外叫他二人出来吃饭,进了房却不见提灯。

他将睡在地上的人推醒,问:「那小公子呢?」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