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八章

旧的士兵制服换了西装,瘦怯怯的还是病后的样子,倚在水汀上笑道:“造造反又造不成。”讲了点停战后那边混乱的情形。

九莉去帮着备饭。楚娣悄悄的笑道:“邵之雍像要做皇帝的样子。”

九莉也笑了。又回到客室里,笑道:“要不要洗个澡?下乡去恐怕洗澡没这么容易。”

先找不到干净的大毛巾,只拿出个擦脸的让他将就用着,后来大毛巾又找到了,送了进去,不禁用指尖碰了碰他金色的背脊,背上皮肤紧而滑泽,简直入水不濡,可以不用擦干。

他这算是第一次在这公寓里过夜。饭后楚娣立即回房,过道里的门全都关得铁桶相似,彷佛不知道他们要怎样一夕狂欢。九莉觉得很不是味。

在那日本人家里她曾经说:“我写给你的信要是方便的话,都拿来给我。我要写我们的事。”

今天大概秀男从家里带了来。人散后之雍递给她一大包。“你的信都在这里了。”眼睛里有轻蔑的神气。

为什么?以为她借故索回她那些狂热的信?

她不由得想起箱子里的那张婚书。

那天之雍大概晚上有宴会,来得很早,下午两点钟就说:“睡一会好不好?”一睡一两个钟头,她屡次诧笑道:“怎么还不完?”又道:“嗳,嗳,又要疼起来了。”

起床像看了早场电影出来,满街大太阳,剩下的大半天不知道怎样打发,使人忽忽若失。

之雍也许也有这戚觉,问她有没有笔砚,道:“去买张婚书来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些秘密举行结婚仪式的事,觉得是自骗自。但是比比带她到四马路绣货店去买绒花,看见橱窗里有大红龙凤婚书,非常喜欢那条街的气氛,便独自出去了,乘电车到四马路,拣装裱与金色图案最古色古香的买了一张,这张最大。

之雍见了道:“怎么只有一张?”

九莉怔了怔道:“我不知道婚书有两张。”

她根本没想到婚书需要“各执一份”。那店员也没说。她不敢想他该作何戚想——当然认为是非正式结合,写给女方作凭据的。旧式生意人厚道,也不去点穿她。剩下来那张不知道怎么办。

路远,也不能再去买,她已经累极了。

之雍一笑,只得磨墨提笔写道:“邵之雍盛九莉签定终身,结为夫妇。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因道:“我因为你不喜欢琴,所以不能用‘琴瑟静好’。”又笑道:“这里只好我的名字在你前面。”

两人签了字。只有一张,只好由她收了起来,太大,没处可搁,卷起来又没有丝带可系,只能压箱底,也从来没给人看过。

最后的这天晚上他说:“荒木想到延安去。有好些日本军官都跑了去投奔共产党,好继续打下去。你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他还是回国去的好。日本这国家将来还是有希望的。”

他终于讲起小康小姐。

“我临走的时候她一直哭。她哭也很美的。那时候院子里灯光零乱,人来人往的,她一直躺在床上哭。”又道:“她说:‘他有太太的,我怎么办呢?’”

原来他是跟小康小姐生离死别了来的。

“躺在床上哭”是什么地方的床?护士宿舍的寝室里?他可以进去?内地的事——也许他有地位,就什么地方都去得。从前西方没有沙发的时候,不也通行在床上见客?

她又来曲解了,因为不能正视现实。当然是他的床。他临走当然在他房里。躺在他床上哭。

他没说有没有发生关系,其实也已经说到了边缘上,但是她相信小康小姐是个有心机有手腕的女孩子,尽管才十七八岁,但是早熟,也已经在外面历练了好几年了。内地守旧,她不会的。他所以更把她理想化了,但是九莉觉得还是他的一个痛疮,不能问。因为这样他当然更对小康没把握,是真的生离死别了。

她那张单人榻床搁在L形房间的拐角里,白天罩着古铜色绸套子,堆着各色靠垫。从前两个人睡并不挤,只觉得每人多一只手臂,恨不得砍掉它。但是现在非常挤,碍手碍脚,简直像两棵树砍倒了堆在一起,枝枝哑哑磕磕碰碰,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扦格抵触。

那年夏天那么热,靠在一起热得受不了,但是让开了没一会,又自会靠上来。热得都像烟呛了喉咙,但是分开一会又会回来,是尽责的蚂蚁在绵延的火焰山上爬山,掉下去又爬上来。突然淡紫色的闪电照亮了房间,一亮一暗三四次。半晌,方才一阵震耳的雷声滚了过去,歪歪斜斜轻重不匀,像要从天上跌下来。

下大雨了,下得那么持久,一片沙沙声,简直是从地面上往上长,黑暗中遍地丛生着琉璃树,微白的蓬蒿,雨的森林。

九莉笑道:“我真高兴我用不着出去。”

之雍略顿了顿,笑道:“喂,你这自私自利也可以适可而止了吧?”

“你回去路上不危险吗?有没有人跟?”她忽然想起来问。

之雍笑了。“我天天到这里来,这些特务早知道了。”

她没作声,但是显然动容。所以他知道她非常虚荣心,又一度担心她会像《战争与和平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新书推荐

年代:我有一个小世界 小鼻嘎芳龄五,只爱干饭加玩蛊 一拳和尚唐三藏 诸天:从武魂开始无敌 结婚三年不圆房,重生回来就离婚 海贼之读书会变强 枭龙出山 影视诸天,从宁安如梦开始 天下宝鉴 布衣风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