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纳塔霞,忽然又爱上了别人。后来看她亦无他异,才放心她,当然更没有顾忌了。她还能怎样?
其实她也并没有想到这些,不过因为床太小嫌挤,不免有今昔之感。
这一两丈见方的角落里回忆太多了,不想起来都觉得窒息。壁灯照在砖红的窗帘上,也是红灯影里。
终于有那么一天,两人黏缠在一堆黏缠到一个地步,之雍不高兴了,坐起身来抽烟,说了声“这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向来人家一用大帽子压人,她立刻起反感不理睬。他这句话也有点耳熟。薄幸的故事里,男人不都是这么说?她在他背后溜下床去,没作声。
他有点担心的看了看她的脸色。
“到楼顶上去好不好?”他说。
去透口气也好,这里窒息起来了。
楼顶洋台上从来没有人,灯火管制下,大城市也没有红光反映到天上,他们像在广场上散步,但是什么地方的广场?什么地方也不是,四周一无所有,就是头上一片天。
其实这里也有点低气压,但是她已经不能想象她曾经在这里想跳楼。
还是那几座碉堡式的大烟囱与机器间。
他们很少说话,说了也被风吹走了一半,听上去总像悄然。
在水泥阑干边站了一会。
“下去吧,”他说。
九莉悄悄的用钥匙开门进去,知道楚娣听见他们出去了又回来。
回到房间里坐下来,也还是在那影响下,轻声说两句不相干的话。
他坐了一会站起来,微笑着拉着她一只手往床前走去,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在黯淡的灯光里,她忽然看见有五六个女人连头裹在回教或是古希腊服装里,只是个昏黑的剪影,一个跟着一个,走在他们前面,她知道是他从前的女人,但是恐怖中也有点什么地方使她比较安心,仿佛加入了人群的行列。
小赫胥黎与十八世纪名臣兼作家吉斯特菲尔伯爵都说性的姿势滑稽,也的确是。她终于大笑起来,笑得他泄了气。
他笑着坐起来点上根香烟。
“今天无论如何要搞好它。”
他不断的吻着她,让她放心。
越发荒唐可笑了,一只黄泥坛子有节奏的撞击。
“嗳,不行的,办不到的,”她想笑着说,但是知道说也是白说。
泥坛子机械性的一下一下撞上来,没完。绑在刑具上把她往两边拉,两边有人很耐心的死命拖拉着,想硬把一个人活活扯成两半。
还在撞,还在拉,没完。突然一口气往上堵着,她差点呕吐出来。
他注意的看了看她的脸,彷佛看她断了气没有。
“刚才你眼睛里有眼泪,”他后来轻声说。“不知道怎么,我也不觉得抱歉。”
他睡着了。她望着他的脸,黄黯的灯光中,是她不喜欢的正面。
她有种茫茫无依的戚觉,像在黄昏时分出海,路不熟,又远。
现在在他逃亡的前夜,他睡着了,正好背对着她。
厨房里有一把斩肉的板刀,太沉重了。还有把切西瓜的长刀,比较伏手。对准了那狭窄的金色背脊一刀。他现在是法外之人了,拖下楼梯往街上一丢。看秀男有什么办法。
但是她看过侦探小说,知道凶手总是打的如意算盘,永远会有疏忽的地方,或是一个不巧,碰见了人。
“你要为不爱你的人而死?”她对自己说。
她看见便衣警探一行人在墙跟下押着她走。
为他坐牢丢人出丑都不犯着。
他好像觉得了什么,立刻翻过身来。似乎没醒,但是她不愿意跟他面对面睡,也跟着翻身。现在就是这样挤,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律朝一边躺着。
次日一早秀男来接他,临时发现需要一条被单打包袱。她一时找不到干净的被单,他们走后方才赶着送被单下楼去,跑到大门口,他们已经走了。她站在阶前怔了一会。一只黄白二色小花狗蹲坐在她前面台阶上,一只小耳朵向前折着,从这背影上也就看得出它对一切都很满意,街道,晴明的秋天早晨。她也有同感,彷佛人都走光了,但是清空可爱。
她转身进去,邻家的一个犹太小女孩坐在楼梯上唱念着:“哈啰!哈啰!再会!再会,哈啰!哈啰!再会!再会!”
之雍下乡住在郁家,郁先生有事到上海来,顺便带了封长信给她,笑道:“我预备遇到检查就吃了它。”
九莉笑道:“这么长,真要不消化了。”
这郁先生倒没有内地大少爷的习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说话也得体,但是忍不住笑着告诉她:“秀男说那次送他下乡,看他在火车上一路打瞌睡,笑他太辛苦了。”
九莉听了也只得笑笑,想道:“是那张床太挤,想必又有点心惊肉跳的,没睡好。”
那次在她这里看见楚娣一只皮包,是战后新到的美国货,小方块软塑胶拼成的,乌亮可爱。信上说:“我也想替我妻买一只的。”
“乡下现在连我也过不惯了,”他说。
她一直劝他信不要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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