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内心来说,李素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启用这条退路的一天,否则,自己的人生有一半都是悲哀的。
王桩是粗人,他没有李素那么复杂的心思,适合他的地方在战场,一刀劈过来,一刀还回去,以命搏命,生死无怨。
所以李素说了半天,王桩却仍睁着眼睛,一脸的茫然懵懂。
反倒是王直,这些年混迹在长安城的市井中,无论心计还是阅历都比他的兄长强上许多,李素说完后,王直马上懂了,却没吱声,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素一眼。
「啥退路?为啥要留退路?你在长安有麻烦了吗?」王桩呆呆地问道。
李素苦笑,好吧,就这么单纯下去挺好的,其实他很羡慕王桩,心思单纯的人过日子没烦恼,生活里遇到的任何麻烦对他来说,只是一拳或是两拳的事,如果连拳头都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就马上去找一个聪明的人求救,顺手把锅甩出去了。
如果这是一条食物链的话,毫无疑问,王桩处于食物链顶端,李素都比他矮一截。
李素懒得回答王桩的问题,王直却突然道:「兄长莫多问,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李素说咋办你就咋办。」
王桩眨了眨眼,然后露出恍然状:「哦——」
夸张的恍然大悟状并未引来李素和王直的讚许,李素仍旧懒得理他,扭过头却对王直道:「赌五文钱,你兄长其实根本没懂。」
王直点头:「没法赌,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兄长刚才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纯粹是因为自卑,怕我们看穿他的愚蠢,所以才不得不恍然大悟一下,假模假样装作自己其实并不蠢……」
李素接着道:「他其实不知道,我们睿智的目光已穿透了他强壮的身体,直击他怯懦自卑的灵魂,揪出了他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怂……」
王直紧接着道:「不但揪出了,我们还狠狠拷问了。」
二人无视王桩,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一旁的王桩脸孔早已涨成了紫红色,依稀可见鼻孔耳朵眼呼哧呼哧冒白气。
以王桩的脾气,虽说不敢对李素怎样,但教自己的亲弟弟做人还是毫无压力的。
王直话刚说完,王桩便一记巨灵掌扇过来,将王直扇得脸着地,扑起一阵尘土。
「你们差不多够了啊!我如今好歹也是管着千多号人的将军了,将军的面子很重要。」王桩露出威严状。
李素嗤笑:「千多号人就得意了?知不知道这次东征时,我的手底下管着多少人马?」
王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指了指王直,李素接着道:「跟我比对你太不公平,说说你弟弟吧,虽说他如今只是长安城里的地痞无赖……」
王直急了,打断道:「明明是豪杰大哥!」
李素哦了一声:「没错,客气的说法是豪杰,其实就是地痞无赖,长安城内黑恶势力团伙的大哥,你知不知道他手底下管着多少人?」
王桩呆怔许久,仰头望天幽幽地嘆气:「我突然开始怀念西域了,漫天的风沙,毒辣的阳光,纯朴的百姓,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敢如此扎我的心……」
李素神情却忽然怔住了,若有所思沉默半晌,扭头看着王直道:「说到你手底下那些人,最近你没再露面了吧?」
王直摇头:「听了你的话,我近一年都没公开露面了,一应事宜全交给下面四个心腹手下去管,我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说着王直忽然苦笑道:「那四人以前是我的心腹,不过他们行事颇有章法,将下面的弟兄们管得服服帖帖,粗看时尚不觉得,后来我留心观察了很久,发现他们管理底下的弟兄时,带了一丝官府的味道,如今可以肯定的是,这四人里最少有两人是朝廷的人,我知晓了利害,愈发不敢露面了。」
李素神情一肃,点头道:「看来我的推断没错了,咱们手里的那股势力早已落入陛下眼中,陛下将人安插进来,为的就是将这股势力彻底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神情浮上几许忧虑,李素神情凝重地道:「这件事必须儘快解决了,如今陛下身子已越来越差,随时都有可能驾崩,作为一位英明的帝王,临死之前他绝不会忘记这件事,我若在陛下驾崩前还装糊涂的话,陛下说不定会对我痛下杀手。」
王直愕然道:「陛下一直对你非常宠信,而且你刚在高句丽立了泼天大功,长安城那股势力咱们差不多已双手献给陛下,只是没有明说而已,陛下不至于对你下杀手吧?」
李素嘆道:「咱们在天子脚下培植出了一股势力,而且事实证明这股势力是非常强大的,对王权统治有危害的。在陛下眼里,我这是失了臣道,说严重点,我有谋反之嫌,从古至今但凡涉及到『谋反』二字,无论这人以前为朝廷立过多少功劳,都可一笔抹消,仅此一桩便足可令帝王生出杀心了,在陛下驾崩之前,他一定会解决这股势力,或者,解决我这个人,毫无道理可讲。」
王家兄弟顿时惊呆了,王直急道:「要不咱们面见陛下,索性认罪了吧,主动认罪的话,陛下说不定会放过我们……」
李素苦笑道:「本来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我们与陛下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若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陛下和咱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此事必然会天下皆知,那时就算陛下不愿杀我,也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逼得他不杀都不行,所以到了今日此时,这层窗户纸绝对不能捅破,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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