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在打仗,天子下令节俭用度,缩减开支,以支援前线,便连今年的千秋节也不准备大张旗鼓操办,只简单设宴。
据西境商号发回的消息,舒弥国君已决定派七公主前来大燕和亲,只待漠北战事一停,就命令送嫁队伍出发。
「阿慕,过去的事,都放下吧。」沈氏叮嘱她,「等阿娘找来假死药,就把你接出云栖寺,随商队去西境好不好?阿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胡人表演百戏了。」
苏慕宜握住母亲的手,「一切都听阿娘的安排。」
二月十九,这天落了场大雨,秋露提回斋饭,面带犹豫,欲言而止。
「怎么。」苏慕宜问她,「又打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小娘子,没什么,快用午膳吧。」
苏慕宜望着她的杏眸,「秋露,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秋露拼命摇头,奈何她穷追不舍,最后只好说:「小娘子,奴说了,您可别生气。」
「那位陛下还在病着呢,这都有大半月了,起初瞒着,后来宫中消息流传出来,据说今日连朝会也没去。」
苏慕宜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秋露忙道:「小娘子,奴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在您面前乱嚼舌头,奴真的知道错了。」
「傻姑娘,是我非要逼你说的,又不能怪你。」苏慕宜打开食盒,将素斋端出来,摆到食案上,「快来吃饭吧。」
他是病是好,是死是生,都与她无关了。
病了,就该好好喝药,请医官问诊,而不是一味赌气,放任病情越来越严重。
支摘窗外,传来轻微叫唤声,秋露过去看了眼,对她道:「小娘子,前几天那隻狸花猫又来了。」
苏慕宜说:「给它分一点饭菜,放在窗下吧。」
……
春雨拍打屋檐,叮当作响,殿内药香气息浓郁不散,霍珣抱着狸奴,冷冷道:「今日还是什么也没吃吗?」
小内侍瑟瑟发抖,跪地请罪:「回陛下的话,臣餵了,但是狸奴不肯吃。」
「就不会拿东西逗弄它,哄它吃上一些?」
小内侍以额触地,「臣失责,求陛下恕罪。」
罢了,衔蝉奴年岁已高,偶尔生病也是正常的,霍珣让内侍找来小玩具。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小藤球上。
她还在宫中那会儿,常用这个藤球哄狸奴。
显然,衔蝉奴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球,定定看着。
霍珣轻摸它的脑袋,「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作甚,她不会再见你了。」
第26章 三更 一记耳光落下
转眼到了二月底, 狸奴的病仍然没有好转。
霍珣事事亲力亲为,给它餵药餵食,安抚梳毛, 从不假他人之手。
小傢伙一日日消瘦下去,抱在手里, 明显感觉到份量轻了许多。
宫外请来的兽医委婉告诉他,狸奴如今年岁,相当于将近耄耋的老者, 如果这次没能撑过去,便当真凶险了。
原以为天子会因此大怒,霍珣却没什么也没说,轻轻抱着怀里的狸奴, 眸中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它把那颗藤球叼回了小窝里, 每晚睡觉,都要紧紧靠着小藤球。
他知道, 在最后时刻, 它想再见一见苏慕宜, 那个女子,曾经温柔耐心地帮它磨平小爪子,给它梳毛, 陪它嬉闹玩耍。
翌日,薛明姝照例过来探望,狸奴无精打采,懒洋洋伏在小女郎膝上晒太阳。
衔蝉奴是她看着长大的, 薛明姝对它的疼爱并不比霍珣少,想了许久,她终究还是说:「兄长, 午后可否陪我出宫踏青?」
「明姝,你想好要去哪里,就告诉褚叡,让他给你安排,孤最近腾不出时间。」他重重咳嗽几声,又道,「况且,孤现在这身体,不宜出行。」
「我要去云栖寺看千瓣碧桃。」
霍珣嗤笑一声,起身往殿内走去,撂下句:「让褚叡送你去。」
「陛下!」薛明姝唤住他,「可是衔蝉奴等不下去了……」
「它已经十三岁了,病得这么重,它等不了多久的。」小女郎哭着说,「陛下,您就让衔蝉奴再见见苏娘子,哪怕一面,一面也行。」
又过了很久,薛明姝才等来答覆。
他垂眸看着左手处狰狞的伤疤,低声答了一个字,「好。」
玉辂车驶离宫城,往京郊而去。
大半个时辰过后,马车停下,近侍禀道:「陛下,县主,云栖寺到了。」
薛明姝收回心神,勉力笑了一笑:「兄长,听说云栖寺的千瓣碧桃都长在山腰,我先带浮翠去赏花了,稍后再与兄长会合。」
说完,小女郎径自登下马车,携侍女和两个随行护卫,往山腰去了。
狸奴还在昏睡,霍珣害怕惊动它,继续静坐,直到小傢伙打了个哈欠醒来,亲昵地蹭他掌心。
「走罢。」他说,「带你去见那个人。」
屋内,苏慕宜正和母亲说着话,忽然闯进来一位比丘尼,双掌合十,「苏娘子,陛下过来了。」
听闻此言,母女两人俱是一惊,沈氏愤怒地起身,要去撵人,「他还有什么脸过来!」
怕母亲衝撞天子,苏慕宜忙拉住她,「阿娘,您莫要衝动,先迴避一下,别担心,女儿不会有事的。」
好说歹说,总算把沈氏劝去内室暂避,苏慕宜还没来得及出门接驾,霍珣就抱着狸奴走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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