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信。”
沈砚看着她。
“那就信。”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
十二月初八。
腊八。
谢停云煮了腊八粥。
她煮了两份。
一份给沈砚,一份给叔公。
沈砚的那份,她端到他屋里,看着他吃完。
叔公的那份,她亲自送去。
叔公看见她,愣了一下。
“谢小姐?”
谢停云将粥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腊八粥。”她说,“我煮的。”
叔公看着那碗粥,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谢停云在他对面坐下。
叔公看着她,看着这个沈家的仇人之女,这个和他侄孙站在一起、握着手、在雪里跪了半天的女子。
“谢小姐,”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停云沉默片刻。
“因为你是他叔公。”
叔公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谢停云点头。
“就因为这个。”
叔公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那碗粥。
喝着喝着,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抬头。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看着他喝完那碗粥。
粥喝完了。
叔公放下碗,抬起头。
“谢小姐,”他说,“谢谢你。”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不用谢。”她说。
她站起身,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身后,叔公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十二月初九。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封上写着“江宁府沈府停云居谢停云亲启”。
没有落款。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我走了。
大夫说,我还能活几年。我不想死在沈府,也不想死在谢府。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那些北镇司的名单和账目,我都交给你们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查吧。
谢谢你那天说的话。
‘你八岁那夜,躲在暗处,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赵无咎”
谢停云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她没有告诉沈砚。
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轻轻说了一句:
“一路平安。”
十二月初十。
谢停云开始学做蔷薇糕。
叔公说,芸娘喜欢蔷薇。
她想学做蔷薇糕,明年蔷薇开的时候,做给沈砚吃。
沈砚知道后,没有说话。
但他每天都来,坐在旁边,看着她揉面、调馅、试火候。
第一次,糊了。
第二次,硬了。
第三次,甜了。
第四次,淡了。
第五次——
谢停云端着一盘刚出笼的蔷薇糕,放到沈砚面前。
“尝尝。”
沈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停住了。
谢停云看着他。
“怎么样?”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
谢停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砚看着她。
“我三岁那年,吃过一次。”他说,“后来就再也没吃过。”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那个味道。”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很淡,很轻,像晨雾里的露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每年蔷薇开的时候,”她说,“我都给你做。”
沈砚看着她。
“每年?”
谢停云点头。
“每年。”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十二月十一。
蔷薇糕的方子,谢停云抄了一份,压在书案上的青瓷瓶底下。
那三枝梅花已经谢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但她不着急。
明年,蔷薇会开。
晚雪也会开。
梅花也会开。
一年一年,周而复始。
她有的是时间。
十二月十二。
谢停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八岁那年的夏天。
谢家码头起火,烟气呛人,她被挤得跌倒在地。
有人冲过来,将她推开。
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的手臂在流血,却没有回头。
她想追上去,追不上。
然后画面一转。
她站在谢府的花园里。
母亲坐在梅树下,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儿,”母亲说,“你要好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面容不再模糊。
清清楚楚的,是那张她思念了十四年的脸。
“母亲,”她说,“女儿很好。”
母亲笑了。
“我知道。”
母亲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她。
母亲说:“他很好。”
她点头。
“我知道。”
母亲说:“你们要好好的。”
她点头。
“会的。”
母亲笑着,慢慢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知道,母亲还会回来。
每年梅花开的时候。
她醒了。
枕边微湿。
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
那株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春天的时候,会有新芽长出来。
然后夏天,然后秋天,然后冬天。
然后又是春天。
一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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