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枯瘦如柴,却微微颤抖。
“砚哥儿,”他说,“你信我吗?”
沈砚看着他。
“信。”
叔公的眼眶红了。
四月十二。
沈贵被抓了。
他跪在沈砚面前,浑身发抖。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沈砚看着他。
“被谁逼的?”
沈贵低下头。
“是……是沈安……”
沈砚的眼神一冷。
沈安。
沈家旁支的年轻人,比他小几岁。平时见面,会恭恭敬敬叫他一声“砚哥”。
“他给你什么?”
沈贵抖得更厉害了。
“银子……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说,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沈家就是他们的天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出门。
四月十三。
沈安被抓了。
他被带到沈砚面前时,还在笑。
“砚哥,”他说,“你抓我做什么?”
沈砚看着他。
“沈贵招了。”
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笑。
“招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是沈安写给沈贵的。
“这封信,”沈砚说,“你认识吗?”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为什么?”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因为你。”
沈砚等着。
沈安站起来,指着沈砚。
“你是沈家的嫡子,你什么都有。我是什么?我是旁支,我爹是庶出,我从小就知道,沈家的一切都轮不到我。”
他顿了顿。
“可我不甘心。”
他看着沈砚。
“你娶了谢家的女儿,生了孩子,还跟谢家和解。你知道沈家多少人恨你吗?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叛徒,是忘了祖宗的人。”
他笑了。
“我只是替他们做了他们想做的事。”
沈砚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
“沈安,”他说,“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安愣住了。
沈砚看着他。
“他死在谢家码头。不是谢家杀的,是隆昌号杀的。隆昌号背后,是北镇司。”
他顿了顿。
“你知道北镇司为什么要杀他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说。
“因为他不肯跟他们合作。他不想让沈家继续斗下去,他想和谢家和谈。”
他看着沈安。
“他死的时候,我十四岁。我躲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天亮时出来,他已经凉了。”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你以为我恨谢家?我恨了十年。后来我才知道,我恨错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恨错人是什么感觉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走到他面前。
“沈安,”他说,“我不怪你恨我。”
“但祠堂的事,你要承担。”
沈安低下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四月十四。
沈安被逐出沈家。
他走的那天,没有人送他。
只有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
沈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
“砚哥,”他说,“对不起。”
沈砚没有说话。
沈安看着他。
“祠堂的事,是我做的。那封信,是我写的。”
他顿了顿。
“我不该那样做。”
沈砚沉默片刻。
“我知道。”
沈安看着他。
“你不恨我?”
沈砚摇头。
“不恨。”
沈安愣住了。
“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
“因为,”他说,“你和我一样。”
沈安不懂。
沈砚继续说。
“你也想做点什么。只是做错了。”
沈安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
四月十五。
小晚满两个半月。
谢停云抱着她,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看着那些叶子,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看。”
“晚雪长叶子了。”
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但她的小手挥了挥。
像是在说,看见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等它开花的时候,”她说,“你就长大了。”
“娘带你去看。”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轻轻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那件事,过去了?”
沈砚想了想。
“过去了。”
谢停云看着他。
“真的?”
沈砚点头。
“真的。”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
“那些人,该抓的抓了,该逐的逐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不管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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