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说,就是看见程先生被人抬着往山上送,脑子一热就追出去了。那时候他只想着一件事——老师不能有事,那是他李易的老师,是这辈子第一个真心待他、教他读书写字的老师。
可他追出去了,老师倒是被救回来了,他自己却落到这步田地。
文玉婶子肯定急疯了。她那人看着泼辣,心肠却软,最爱掉眼泪。他爹不在家,她一个人撑着酒肆,本来就够累的了,现在又摊上这事儿……
还有大伯、大伯娘,还有崇哥儿。
李易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一想,就忍不住要哭出来。
可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他回去吗?哭能让文玉婶子不着急吗?
不能。
所以他不能哭。
李易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抬起头,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打量这间竹楼。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竹篾编的门扇看着不结实,可他知道这种竹篾的韧性——越使劲越扯不断,除非有刀。窗户……没有窗户,只有几道巴掌大的缝隙,人根本钻不出去。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个院子,不大,四周围着几栋竹楼。月光底下能看清院子里堆着些柴火、竹篓、农具,还有一头水牛懒洋洋地卧在角落里反刍。
有人守着吗?
李易眯着眼找了半天,没看见人。
可他知道,就算没人守着,他也跑不了。这是熟蛮的地界,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跑出去也是瞎转悠,转不了多久就得被抓回来。
到时候怕是连干草都没得睡了。
他叹了口气,又缩回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先活着吧。
活着,就还有希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易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门缝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他揉揉眼睛坐起来,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响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给他吃的,怕是要饿死在这儿。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易腾地站起来,盯着那扇门。
咔嚓一声,锁开了,门被推开。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筒,看见他站着,愣了一下,然后把竹筒往地上一放。
“吃。”汉子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哎——”李易喊住他,“这、这是哪儿?你们抓我干什么?”
汉子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说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砰的一声,门又锁上了。
李易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那个竹筒。竹筒里是半筒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就这?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嫌弃,捧起竹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粥是温的,带着一股焦糊味,野菜有点苦,可咽下去的时候,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
喝完粥,他把竹筒放下,又开始打量这间竹楼。
白天比晚上看得清楚。竹楼的墙壁是竹篾编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地上除了干草还有几个蚂蚁窝,蚂蚁排着队在地上爬来爬去。角落里那几口破竹篓里空空如也,连只老鼠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牢房了。
李易蹲下来,看着那些蚂蚁发呆。
蚂蚁忙着搬家,一趟一趟往外跑,比他有奔头多了。
也不知道老师醒了没有,伤得重不重。师兄肯定急坏了,他那人看着稳重,其实最护犊子,小师弟丢了,他指不定怎么上火呢。
还有乌郡郃那个老东西。
李易咬了咬牙。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可那帮人冲着老师去,下手那么狠,说不是冲着韵书来的他都不信。韵书的事只有书院里的人知道,外人谁能惦记这个?肯定是乌郡郃那老东西使的坏。
老东西,你给小爷等着。
等小爷回去,非得把你那点破事抖搂干净不可。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都是两说,还想着回去抖搂人家呢,真是想太多。
李易苦笑一声,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送饭。
这回换了个年轻些的汉子,依旧是黑瘦黑瘦的,依旧是面无表情,把竹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李易这回学乖了,没喊他,捧着竹筒就喝。
这回的粥比早上稠了点,野菜也多些,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咬了一口,又硬又咸,像是腌过的肉干。
管他呢,有的吃就行。
他嚼着肉干,心里头又开始琢磨。
这些人把他关在这儿,也不打骂,也不审问,就给口吃的吊着命。这是什么意思?等着赎金?可他李易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能赎几个钱?
要不就是等着拿他换什么?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想也没用,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李易就待在这间竹楼里,哪儿也去不了。每天有人来送两顿饭,早上一顿,晌午一顿,晚上没人来。他试过跟送饭的人说话,可那些人要么不搭理,要么就说一句“等着”,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开始数蚂蚁。
蚂蚁窝在墙角,每天都有无数蚂蚁进进出出。他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看得眼睛都花了。有时候他会给蚂蚁扔点饭渣,看它们拖着饭渣往回爬,爬得慢吞吞的,他就在心里给它们加油。
“快点儿,快点儿,马上就到家了。”
蚂蚁听不见,还是慢吞吞地爬。
李易就笑,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又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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