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发呆。
他想家,想文玉婶子做的饭菜,想大伯娘唠叨他衣服穿少了,想崇哥儿拉着他去河里摸鱼。想得心里头发酸,眼眶发胀,他就使劲眨眼,把那股酸涩眨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而是一个穿青裙的小姑娘。
李易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那天那个,叫什么阿依莫的,那个戳着他肩膀说他瘦、嫌弃他啥也不会的小丫头。
阿依莫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李易也打量她。
今天她没扎辫子,头发披散着,额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的发带,耳朵上戴着两个银圈圈。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还活着呢?”阿依莫开口,官话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比那天顺溜了些。
李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活着呢。”
“活着就好。”阿依莫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阿爹说,你是书院的学生娃,读书的?”
李易点点头:“对,读书的。”
“读书有什么用?”阿依莫撇撇嘴,“会种地吗?会打猎吗?会放牛吗?”
李易被她问得噎住,半晌才道:“读书……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知天下事。”
“明理?”阿依莫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你们汉人最不讲理,还说明理呢。”
李易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阿依莫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瞪他,“你们汉人占着最好的地,把我们都赶到山里来。说好了拿盐巴铁器换我们的山货,可年年压价,压得我们换不到东西。还说我们蛮,你们才蛮呢,你们最蛮!”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李易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当官的,我又没压你们的价。”
“你是汉人。”阿依莫理直气壮,“汉人都一样。”
“你这是不讲道理!”李易也急了,“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跟那些坏人一样?”
阿依莫哼了一声:“我见过你们汉人。来换山货的汉人,笑呵呵的,说得可好听了,转头就把秤做手脚。阿爹说,汉人笑的时候最危险,要小心。”
李易气得脸都红了:“我、我笑的时候不危险!我笑的时候是真心笑!”
阿依莫斜着眼看他,明显不信。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你们汉人里确实有坏人,可也有好人啊。你不能因为见过几个坏人,就觉得所有汉人都坏吧?”
阿依莫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反正我不信。你们汉人说的话,我都不信。”
“你——”
“行了。”阿依莫摆摆手,一副不想再跟他争的样子,“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就行,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这么瘦,又不会干活,留着有什么用?白费粮食。”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李易站在原地,气得直喘气。
这丫头什么人啊!
一进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汉人坏,他说两句她就说他不讲道理,最后还说他白费粮食!
他李易活了十几年,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你才白费粮食呢!”他冲着门喊,“你们全家都白费粮食!”
外面没人理他。
李易喊完就后悔了——这要让人听见,指不定连那点稀粥都不给他送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静悄悄的,好像没人。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干草上,越想越气,又越想越无奈。
那丫头说得也有点道理——汉人确实欺负过他们,她不信汉人也正常。可他李易招谁惹谁了?他又没欺负过人,凭什么连他也一块儿骂?
“不讲道理。”他嘟囔了一声,躺下来,盯着房梁发呆。
从这天起,李易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不是说有人虐待他,而是——没人搭理他了。
之前送饭的人虽然不说话,但起码还看他一眼。现在送饭的人连看都不看他,放下竹筒就走,就好像他是个透明人。有一回他故意往前凑,想挡着门说句话,那汉子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扒拉,面无表情地锁上门走了。
李易被扒拉得往旁边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你——”他冲着门喊,可外面的人早走远了。
他气得直跺脚,可跺完脚还是得回去喝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又过了两天,李易开始主动找活干。
他发现那几口破竹篓里积了些灰,就用干草把灰扫出来。扫完竹篓扫地上,把干草底下的碎屑也扫了扫,扫成一堆堆到墙角。干草被他铺得整整齐齐,再不是乱糟糟一团。
干完这些,他又蹲下来看蚂蚁。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开始数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你们真好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我,关在这儿出不去。”
蚂蚁不听他说话,继续搬东西。
李易叹了口气,又站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那几栋竹楼,也不知道住着谁。那头水牛还在,懒洋洋地卧着,尾巴一甩一甩赶苍蝇。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看着那些小孩,忽然有点羡慕。
他们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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