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月亮偏西,天快亮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花痴开盘腿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叠信笺。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些是夜郎七昨晚送来的情报。关于“天局”首脑的最新动向。
“四日后,东海钓鳌矶。”他念出声来,“天局首脑将在此设局,邀各方赌坛高手赴会。名曰‘论道’,实则……”
实则什么,情报上没写。但花痴开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开天局”还没开,“天局”已经坐不住了。
“少爷。”小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夜郎师父请您过去。”
花痴开收起信笺,起身往外走。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夜郎七的住处。门开着,他直接走进去。
夜郎七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
“来了?”夜郎七头也不抬,“坐。”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东海,钓鳌矶,一个用红笔圈了三圈的地方。
“四日后,”夜郎七终于抬起头,“天局首脑设局钓鳌矶。名义上是论道,实际上是……”
“是试探。”花痴开接话。
夜郎七点头:“对。试探你的虚实,试探你的决心,试探你身边有多少人。”
花痴开没说话。
“你去不去?”
花痴开想了想:“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显得我怕了。”花痴开说,“怕了,就输了三分。”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
“知道。”
“钓鳌矶四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进出。去了,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他们的包围圈。”
“知道。”
“天局首脑亲自出面,去的肯定都是他们的人。你一个人,面对一整个赌坛的顶尖高手,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知道。”
夜郎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去吧。”
花痴开愣了一下。他以为夜郎七会反对,会劝阻,会列出十条八条不能去的理由。可他没有。他只是说,好。
“师父不拦我?”
夜郎七摇头:“拦你干什么?你长大了,该自己拿主意了。再说了,”他顿了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跟自己下了一夜的棋?”
花痴开一怔。
“四更天还没睡,今天一大早又来找我。你要是不去,昨晚睡得着吗?”
花痴开沉默。
夜郎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痴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花痴开摇头。
“因为你小时候,总是呆呆的,看什么都像在发呆。我以为你傻,后来才发现,你不是傻,是痴。痴于一件事,就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他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这种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比任何人都专注,都执着,都不容易放弃。坏事是,你太专注了,有时候会看不见全局。”
花痴开听着,没有插话。
“这次去钓鳌矶,”夜郎七说,“你不能痴。你得把眼睛睁大,把耳朵竖起来,把心放空。你要看见的不只是赌局,还有赌局之外的东西。谁在看你,谁在笑,谁在沉默,谁在发抖——这些,都比赌局本身重要。”
花痴开点头:“我记住了。”
夜郎七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重,像压着一座山。
“记住,”他说,“你是去下棋的,不是去做棋子的。”
花痴开抬头看他。
“棋手和棋子的区别是什么?”夜郎七问。
花痴开想了想:“棋手知道自己要什么,棋子不知道。”
“还有呢?”
“棋手可以落子,也可以不落子。棋子只能被落下。”
夜郎七点头:“还有呢?”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棋手输了,可以重来。棋子输了,就没了。”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欣慰,担忧,期待,还有一点点不舍。
“去吧。”他松开手,“去做你的棋手。”
三日后,东海之滨。
花痴开站在码头,望着远处海面上的点点帆影。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晃得人眼花。
“少爷。”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准备好了。”
花痴开回头。一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就这一艘?”
小七点头:“钓鳌矶那边说了,只准一人一船。多一个人,都不让进。”
花痴开看了看四周。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渔民在收网,有商贩在叫卖,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太正常了。
“少爷,”小七压低声音,“要不……我偷偷游过去?在附近等着,万一有事……”
花痴开摇头:“不用。”
“可是……”
“没有可是。”花痴开看着他,“小七,你记住,这一趟,是我自己的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们不用跟着,也不用等。四天后,我若回来,就一起回去。我若不回来……”
他顿了顿。
“你就跟阿蛮说,让她照顾好我娘。”
小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少爷……”
花痴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乌篷船。
船夫伸出一只手,扶他上船。那只手很白,很细,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渔民。
花痴开看了他一眼。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开船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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