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飘过来。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
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最后的口型,母亲伸出的手,敌人冰冷的眼神,翻飞的药材,刺目的血光……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旋转、撞击。
直到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撕开东边天际的云层。
那光照在他脸上,没有温度。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血污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父亲那一按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灼热感,以及……那九道沉甸甸的、仿佛枷锁又仿佛火种的金色封印。
他抬起头,看向济世堂的方向。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渐亮的、冰冷而陌生的晨光里。
身后,那片浸透了血与药的废墟,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如墓。
二、同夜·松涛阁(续)
诗会已散。
杯盘狼藉,残烛垂泪,空气中还弥漫着酒气与墨香,却已没了方才的热闹。仆役正在收拾,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伏在案上、犹自喃喃梦呓的几位醉客。
陆文渊没醉。他只是有些倦,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还捏着那只青瓷酒杯,杯底剩着一点残酒,映着将熄的烛火,微微晃动。
“文渊兄,还不回?”李牧之走过来,脚步也有些虚浮,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却还清醒,“今日你那首诗……怕是真要惹些口舌了。”
陆文渊笑了笑,没接话,只问:“那个灰衣的,何时走的?”
“灰衣?”李牧之想了想,“你说坐在末席那个?好像你念完‘冻死骨’那句没多久,就悄悄走了。瞧着面生,许是哪个同窗带来的朋友?”
陆文渊点点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酒很劣,烧喉。“牧之,你说,文章写出来,是为了什么?”
李牧之一愣:“自然是言志载道,抒发性情,若能流传后世,警醒世人,便是大善。”
“警醒世人……”陆文渊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若这世人,并不想被警醒呢?若这世道,需要的不是清醒的诤言,而是醉人的迷梦呢?”
李牧之酒醒了大半,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文渊!慎言!此话岂可……”
话音未落,书院外陡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密鼓般敲在寂静的街道上,在这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呼喝声、惊叫声!
“官府查案!开门!”
“所有人不得妄动!”
陆文渊和李牧之脸色同时一变,疾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书院大门已被撞开,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映出无数身着皂衣、持刀拿锁的差役身影,如潮水般涌入!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服,面容冷峻,正是江州府通判周世荣。他身旁,赫然站着日间诗会末席那个灰衣书生!此刻他已换了一身吏员服饰,正低头对周通判说着什么,手指遥遥指向这边小楼!
“是巡按衙门的侦缉吏!”李牧之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真敢来书院拿人?!”
混乱迅速蔓延。被惊起的学子们衣衫不整地跑出房门,有的惊恐,有的愤怒质问,却被明晃晃的刀枪逼退。差役们如狼似虎,冲入各个房间翻查,书籍、文稿被粗暴地扔出窗外,散落一地。
“奉巡抚衙门令!”周通判站在庭院中央,声音洪亮,压住所有嘈杂,“查松涛阁书院,有人私结诗社,讽议朝政,散布悖逆之言,动摇民心!所有涉事诗文,一律查抄!相关人等,带回衙门问话!”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楼窗边的陆文渊,微微一凝。
陆文渊心头一沉。他知道,冲自己来的。
“文渊兄,快走!”李牧之一把拉住他,“从后园小门!”
两人刚转身,楼梯已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了!
陆文渊目光扫过室内,迅速抓起案上那幅写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稿,揉成一团,塞入怀中。又看了一眼恩师陈夫子白日赠他、尚未读完的一卷《孟子集注》,牙关一咬,推开后窗。
窗外是书院后墙与邻家屋檐形成的一条狭窄夹道,黑漆漆的,堆着杂物。
“跳!”李牧之推了他一把。
陆文渊攀上窗台,纵身跃下。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湿滑青苔,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回头,只见李牧之站在窗边,对他用力挥手,然后“砰”地关上了窗户,并从内上了闩。
紧接着,房门被撞开的巨响,差役的呵斥,李牧之故作惊慌的辩解声……从楼上传来。
陆文渊眼眶一热,不再犹豫,贴着墙根,借着杂物阴影的掩护,向记忆中小门方向摸去。身后,书院内的喧嚣、哭喊、呵斥声越来越响,火光也越来越亮,几乎映红半边天。
他熟悉书院每一处角落,像一尾游鱼,在黑暗与混乱的缝隙中穿行。终于,那扇平日运送柴炭的窄小后门就在眼前。
门虚掩着。
他心中一喜,刚要拉开,门却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两个持刀差役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陆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周大人有请!”
退路已绝!
陆文渊心念电转,猛地将怀中那团诗稿掏出,奋力向两名差役脸上掷去!纸张散开,暂时遮挡了对方视线。他趁机向侧方一扑,滚入旁边的灌木丛!
“追!”
“别让他跑了!”
差役怒吼着追来。陆文渊不顾荆棘刮破衣衫皮肉,拼命向书院最深处、那座存放历代先贤牌位的“崇文阁”跑去。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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