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多,动筷慢,咀嚼也慢。
饭后,沈静茹收拾碗筷进了厨房。苏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宋启明,起身帮忙收拾桌子。
“来书房。”苏建国说。
他站起来,没有回头。
宋启明跟着他穿过短廊,走进那扇半掩的木门。
书房不大。一整面墙的书柜,深棕色木地板,窗边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台灯亮着,光线拢成一小片暖黄色,把窗台上那盆墨兰的剪影投在墙上。
苏建国在写字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请宋启明坐。
宋启明就站在那里。
“晴晴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苏建国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威压,只是陈述。
“是。”宋启明说。
他看着苏建国。这位少将没有看桌上的文件,也没有看他肩上的军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宋启明想起卡桑加训练营的教官。那是个参加过车臣战争的老兵,审俘虏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只是专注地、沉默地,看着对方眼底那点无处遁形的真实。
“我的本名叫齐梓明。”宋启明说,“木辛的梓,明天的明。”
苏建国没有打断。
“身份证、学籍、户口档案上的‘宋启明’,是SKM公司三年前为我伪造的。”
窗台上的墨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苏建国的目光没有移开。
宋启明继续讲。
他讲自己出生的小镇,讲母亲去世那年他十四岁,讲父亲重组家庭后他变成“多余的那一个”。他讲十七岁被中介带走的那个凌晨,讲铁皮车斗里无法伸直双腿的六十四天,讲刚果雨林潮湿闷热的空气和木薯糊发霉的苦味。
他讲矿场被袭击的那个夜晚,讲他趁乱逃进丛林,在雨季腐烂的落叶里跌跌撞撞跑了很久,最后被一支雇佣兵车队掠走。
“他们不是救了我。”宋启明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随时可以牺牲、死了也没人会找的炮灰。”
苏建国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动。
宋启明讲SKM。讲这家国际安保公司如何在非洲、中东、巴尔干部署数以千计的雇员,讲他们的筛选机制——“第一次任务活下来的人,才能正式成为雇员”。
他讲第一次扣动扳机时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枪。
他讲卡桑加训练营泥浆里翻滚的日夜,讲教官说“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他讲了法国外籍兵团,讲零下三十度的雪地生存训练,讲伞降课时从飞机舱门跃出的那一秒,风灌进喉咙,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讲被派回夏国,讲两年的蛰伏,讲那些“客户”——跨国企业高管、来华访问的政要、需要低调护送的特殊人员。
他讲苏晴。
讲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她,她正踮脚够书架顶层那本《战争与和平》。他走过去帮她拿下来,她笑着道谢,眼睛弯成月牙。
他讲那时他已经执行过十七次任务。
他讲那之后每次任务间隙都会想起这双眼睛。
他讲九十一天前接到调令,讲阿富汗的坎大哈,讲运输机上马库斯递给他那支烟,说“一起活下去”。
他讲那条撤退路,讲三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四十三个。
他讲马库斯的身份牌现在躺在他宿舍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讲三周前他刚从这片战场撤下。
他讲三天前他把这些全部告诉了苏晴。
他说完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回响。
苏建国沉默着。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写字台边缘。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让人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
“SKM。”苏建国说。
他的语气依然是陈述。
“是。”宋启明说。
“公司在夏国的业务范围。”
“表面是商务咨询和安保护卫,实际承接海外利益集团在夏国的非正式安防需求。”宋启明说,“部分任务涉及敏感区域。”
苏建国没有问“敏感区域”是什么。
“你在公司的编号。”
“E-4713。”
“直属上级。”
“古德里安,法国人,不知道是否是真名。”
“合同期限。”
“五年。已经完成三年零九个月。”
苏建国的问题密集而锋利,像手术刀,避开无关的皮肉,直抵核心。
宋启明一一作答。
有些问题他预料到了。有些没有。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停顿。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那些被他用平静语气陈述的事实,一件一件落在这间不大的空间里,沉甸甸地堆积起来。
苏建国没有再提问。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把目光从宋启明脸上移开,投向窗台上那盆墨兰。
台灯的光把墨兰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年多大?”他问。
“二十岁”宋启明说,“快二十一岁了。”
苏建国没有回头。
二十岁。
他二十岁时在军校,冬天五公里越野,夏天四百米障碍,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红烧肉总被抢光,暗恋的女生经过队列时会忍不住挺直腰板。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已经经历过刚果、阿富汗、四年的雇佣兵生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最后一辆夜车驶过,久到客厅的挂钟敲响十二点的报时。
“你告诉晴晴这些,”苏建国终于开口,“是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宋启明抬起头。
他听懂了这个问题。
不是“你想让她原谅你什么”。是“你想和她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傍晚,苏晴坐在307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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