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捏了捏眉心。
沈静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
“那孩子,”苏建国说,“十七岁被卖到刚果。”
沈静茹的手顿了一下。
“在矿场关了六十四天,逃跑后被雇佣兵抓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四年。法国、中东、阿富汗。三个月前刚从坎大哈撤下来。”
沈静茹没有说话,但是母亲的天性让她潸然泪下。
她想起晚饭时那个安静替她端菜的年轻人。他接过盘子时微微欠身,说“谢谢阿姨”。她往他碗里夹排骨,他说“够了够了,您别忙”。
他笑起来时,眼底确实有一种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沉静。
她原以为那是早熟。
“他告诉晴晴这些了。”苏建国说,“晴晴的意思,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沈静茹看着他。
“你呢?”她问。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盅参汤,没喝,只是捧在手心。
“他问我,”苏建国说,“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决定。”
沈静茹在写字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你让不让?”
苏建国看着窗台上的墨兰。
夜风吹动叶片,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我不是让你考虑他。”沈静茹说,“我是让你想想晴晴。”
她顿了顿。
“你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一个人把眼睛哭肿过三天?”
苏建国没有说话。
“她来找我,说想带他回家吃饭。”沈静茹说,“她说不是他欺负她,是她自己想让我们见他。”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二十年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坚决地要过什么?”
苏建国放下参汤。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有换过灯罩的老式吊灯。
“我知道了。”他说。
沈静茹站起来。
“汤趁热喝。”她说,“再凉我又得热一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建国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通讯录,翻到空白页。
他没有写什么。
只是握着笔,坐在那里。
窗台上墨兰的影子渐渐模糊。
天快亮了。
307室的窗,亮了整夜。
宋启明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天光从灰蓝变成淡青,又从淡青泛起一线浅金。
他看着那线浅金慢慢扩开,铺满整扇窗。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早已暗下去。
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结果。
上午九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是苏晴发来的一张截图。
对话框里是她和父亲的聊天图片。
苏建国:
“春节让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苏晴没有发任何文字。
只有这张截图。
宋启明看着屏幕。
窗外的日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张截图映得很亮。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向后躺进椅背。
天花板是旧的,边角有一小片剥落的漆皮。
他看着那片漆皮。
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窗外梧桐枯枝在风里轻响。
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温暾的、金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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