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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卷 第十二章

乎穿过渐暗的屋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已现出星子的群山,“往后这卖纸的商路,仔细经营。每一处接手的货栈,每一位经手的掌柜,都需留心。这些人,这些路,将来或许都是脉络。”

穆岳杵神色一正,沉声道:“岳杵记下了。必小心经营,不留首尾。”

“去吧。”木守玄摆了摆手,“一路辛苦,早些歇息。”

穆岳杵不再多言,躬身深深一礼,转身轻轻退出了静室。

门被无声地掩上,将最后一线天光也隔绝在外。静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渐起的虫鸣,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木守玄没有动,依旧静静坐在黑暗里。许久,他才伸出手,指尖再次抚过案上那张雪白的纸样。

触手微凉,细腻柔韧,在黑暗中,仿佛自有微光。

他知道,有些事,从这张纸开始,便不一样了。

不是烽火连天的那种不一样,是悄无声息、丝丝缕缕的那种不一样。像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润开,像树根在泥土下默默延伸,像深夜里极远处传来的一声鸡鸣,预示着光,虽然光还未至。

纸能载文,文以载道。

而道,能聚人,能通财,能……改变许多事情的走向。

他收回手,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睛。黑暗中,他的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唇角,似乎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夜,黄坪圩,陈记纸坊。

陈文轩没有睡。

他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又一次展开那张写着部分法诀的纸,就着如豆的灯光,逐字逐句地细读。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纸上字迹工整,所述之法,从选料、浸泡、蒸煮、漂洗、打浆、入胶、抄造到焙干,每一步都条理清晰,许多细节更是闻所未闻,却又与他自己摸索的一些模糊经验暗暗相合,甚至点破了许多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

尤其是那“加入新鲜杨藤汁液以增韧”和“分段阴干与文火慢焙交替”的法子,简直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此!”他忍不住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仿佛在模拟抄纸的动作。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得很大,微微摇晃。

他想起白天那位穆老板。那人行事说话,滴水不漏,既不像纯粹的商人那般唯利是图,也不像工匠那般只重技艺。他拿出这秘方和二十两银子时,眼神平静,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那雪白的纸样……陈文轩忍不住又拿起放在手边的那一角样纸,在灯下细细地看。

真是好纸。他造了这些年纸,从未想过自己能造出这样的。

若真能成……母亲的药钱便有了着落,坊子也能保住,或许……或许还能渐渐好起来,把这祖传的手艺,真正发扬光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粗料烂法,勉强糊口,造些自己也看不上的糙纸。

他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夹杂着希望、感激,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机缘来得太突然,太好了,好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但他看了看手中的方子,摸了摸那实实在在的银锭,又定了定神。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生路。

他小心地将方子折好,和那角样纸、那锭银子一起,用油布仔细包了,塞进墙缝深处,又用一块松动的砖头堵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熄了油灯。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在地上投出几块清冷的光斑。

陈文轩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辉。那堆按照新方子初步处理过的树皮料,静静地堆在角落里,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柔和的光泽,与他记忆中那些颜色晦暗的旧料截然不同。

夜风微凉,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积压了许久的郁结和迷茫,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摸黑回到那张硬板床边,和衣躺下。

明天,天一亮,就要开始尝试了。按照那方子,一步一步来。

他闭上眼,黑暗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洁白的纸浆在池中荡漾,看到匀薄的纸页在竹帘上成形,看到一张张雪白坚韧的纸,在温和的烘壁前慢慢干透……

远处,不知哪座山坳里,传来了几声模糊的狗吠。

更远处,深山中,雷火观的轮廓早已隐没在浓重的夜色和树影里,寂静无声。

只有山溪,依旧不知疲倦地淙淙流淌着,穿过石缝,绕过崖根,带着月光,带着山间的秘密,无声无息,执着地流向山外,流向那未知的、广阔的天地。

秘法暗渡不显踪,

素纸初成暗香融。

莫道商贾唯重利,

一线生机破困笼。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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