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老者欲言又止。
“老人家请讲。”
“能不能告诉官家,告诉那些大官们……”老者老泪纵横,“我们百姓不怕死,怕的是跪着活!地可以种回来,房子可以再盖,可这脊梁骨断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啊!”
周围村民纷纷点头,眼中是同样的悲愤。
赵旭看着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却有不屈光芒的百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在现代读史时,常感慨宋人“软骨”,可真正来到这个时代,看到的却是这样坚韧的民魂。
错的从来不是百姓。
“老人家的话,我一定带到。”赵旭郑重承诺,“诸位保重,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离开村庄时,每个靖安军士兵的马鞍上都多挂了一小袋干粮——那是村民们硬塞的,是他们仅存的口粮。
“指挥使,”孙厉策马并行,低声道,“刚才那一战,我们耽误了一个时辰。”
“我知道。”赵旭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但有些事,不能只看时间。”
孙厉若有所思。
队伍继续南下。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昼伏夜行,避开金军主要活动区域,专走偏僻小道。路上又遭遇两次小股金军游骑,都迅速解决,未留活口。
第三天黄昏,队伍抵达黄河边。
浊浪滚滚,大河如龙。对岸就是京畿路,离汴京只剩三百里。
但渡口已被金军控制。
赵旭藏在芦苇丛中,用望远镜观察。渡口驻扎着约两百金兵,十几艘渡船被拴在岸边,岸上筑了简易营寨。显然,金军已经切断了南北交通,防止宋军增援或信使往来。
“硬闯不行。”孙厉低声道,“我们人太少,就算能夺船,对岸肯定还有守军。”
赵旭点头。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湍急的河水,忽然问:“你们谁会泅水?”
士兵们面面相觑。北方人大多不擅水性,五十人中,只有七八人举手。
“够了。”赵旭道,“今夜子时,会水的跟我渡河。其余人,由孙校尉带领,明日黎明时分佯攻渡口,吸引守军注意。等我们过河后,你们立即撤往东面三十里的老君渡,那里应该有渔民的小船。”
“指挥使,这太危险了!”一个士兵急道,“黄河水急,夜里渡河九死一生!”
“比留在北岸等死好。”赵旭平静道,“而且,我们必须分兵。五十人目标太大,容易被追踪。过河后,我会轻装简从,只带三人赶路。其余人化整为零,分批潜回汴京,在城南清风客栈会合。”
孙厉还想再劝,但看到赵旭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指挥使,让我跟您过河。”他说。
“不,你留下带队。”赵旭摇头,“过河的人,要水性最好、体力最强的。”
他点了三人:一个原是黄河边长大的渔家子,两个曾在永兴军路水军中服役。加上他自己,四人小队。
子夜,月隐星稀。
黄河水声如雷。赵旭四人脱去铠甲,只着贴身衣物,将武器和重要物品用油布包裹捆在身上。每人抱着一根粗大的空心芦苇——这是临时制作的换气管。
“下水后,顺流而下,不要逆流。每五十息换一次气。如果失散,对岸集合点是那片柳林。”赵旭最后叮嘱。
四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比想象中更急。赵旭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靠着芦苇管换气。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水流的轰鸣。
大约半刻钟后,他浮出水面换气,发现已经离渡口很远。回头看,另外三人还在身后,一个不少。
继续游。手臂越来越沉,体温在流失。赵旭咬牙坚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汴京还在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终于触到了河底。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快到对岸了。回头一看,两个士兵跟在后面,但那个渔家子出身的士兵不见了。
“王二呢?”他急问。
一个士兵喘息道:“中途他说抽筋了,让我们先走……”
赵旭心头一沉,但此刻不能回头。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上岸,躲进柳林。
等了约一刻钟,河面上终于又冒出一个人头——是王二!他拖着一个油布包裹,显然是同伴落下的装备。
四人会合,都冻得嘴唇发紫。赵旭迅速检查物品:武器完好,火折子浸湿了,但还有备用的。最重要的,是苏宛儿的信和那枚莲花玉佩,都用油布包得严实,没有沾水。
“换衣服,生火烤干。”赵旭下令。
他们在柳林深处生了一小堆火,用树枝搭起简易架子烘烤衣物。不敢用大火,怕被对岸金军发现。
黎明时分,对岸渡口方向传来喊杀声——孙厉开始佯攻了。
赵旭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对岸,转身对三人道:“走。七日内,必须赶到汴京。”
四人四马,如箭离弦。
接下来的路程,赵旭将速度提到了极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马累了就换马——他们在沿途驿站“借”了马,留下靖安军的凭证和银钱。
越接近汴京,景象越触目惊心。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饿殍遍野。偶尔遇到逃难的百姓,个个面如死灰。问起汴京情况,都说“官家要和金国议和”“公主已经北上和亲了”。
第五日,距汴京百里。
赵旭在一处茶棚歇脚时,听到了更详细的消息。
“茂德帝姬是五天前离京的。”茶棚老板是个话多的老人,“听说走的时候,汴京百姓沿街跪送,哭声震天。帝姬在车上一直没露面,但有人看见,车帘上有血迹……”
“血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