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知不知道这本书?他做的一切,和这本书有没有关系?
她想起坠入深渊时,那个苍老的声音:“你们之间的孽缘,始于百年前的那场背叛。要想破局,就去找回那本《三世书》。”
百年前的背叛。
吴缘闭上眼,试图回想那些破碎的画面。可越想,头越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动。她只好放弃,将书收好。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了许多。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路旁的田野里开始有了绿意,不再是北方的一片枯黄。偶尔能看见农人在田里劳作,水牛慢悠悠地走着,田埂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吴缘的心情,也在日复一日的颠簸中,渐渐沉静下来。
恨还在,痛还在,但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求生的本能,一种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执念。她不能死,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死。
腊月三十,除夕夜,她们在一个小村庄借宿。
村里只有十来户人家,芸娘认识其中一户,是以前听风楼的旧部,如今隐居在此。主人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瘸了一条腿,但很热情。
“芸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周叔笑着迎出来,看见吴缘,愣了一下。
“故人之女,托我照顾。”芸娘简单解释,“在你这借宿一晚,明天就走。”
“好说好说!”周叔连忙让妻子收拾房间,杀鸡宰鱼,张罗年夜饭。
乡下条件简陋,但年夜饭很丰盛。炖鸡、红烧鱼、腊肉炒菜薹,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周叔的妻子是个和善的妇人,不停地给吴缘夹菜:“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
吴缘道了谢,小口吃着。饭菜很香,是她这半个多月来,吃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饭后,周叔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在院子里放爆竹。噼啪的响声在夜色里炸开,火星四溅。孩子们捂着耳朵又笑又叫,小脸冻得通红。
吴缘站在屋檐下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吴家的除夕夜。
那时兄长总会偷偷带她到后院放爆竹,父亲板着脸训斥,母亲却笑着拦着:“大过年的,让孩子们玩吧。”然后一家人在暖阁里守岁,吃饺子,父亲会给每个孩子压岁钱,铜钱用红绳串着,说是能压住邪祟。
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瞬间,如今想来,珍贵得让她心口发疼。
“想家了?”芸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吴缘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夜色。村庄外是田野,田野尽头是山,山的轮廓在夜幕下像巨兽的脊背。更远处,是京城的方向。
“会好起来的。”芸娘拍拍她的肩,语气难得温和,“日子总要往前过。”
是啊,日子总要往前过。
可她的日子,该往哪里过?
半夜,吴缘被噩梦惊醒。
梦里又是那片火海,她穿着红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四周是喊杀声、马蹄声、刀刃砍进骨头里的闷响。有个人在身后喊她,声音嘶哑:“惊鸿——回来——”
她回头,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一身青衣,脸上都是血。她想看清那是谁,可火光太烈,烟太浓,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是一阵剧痛,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她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胸口冒出来。
“啊——”吴缘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窗外,爆竹声已经停了,村庄陷入沉睡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呜地吹过屋顶的茅草。
她摸到枕边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和水吞下。药很苦,但过了一会儿,心跳渐渐平复。
躺回去时,她摸到怀里那本《异闻录》。书页粗糙的触感,让她莫名安心。
三世因果三世债。
如果那些梦境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前世”,那莫离呢?他是不是也有?
他们之间,到底纠缠着怎样的债?
永和十八年,正月初十,马车驶入苏州地界。
吴缘从车窗望出去,第一次真正看见“江南”。
果然如那船夫所说,冬天也是绿油油的。路旁的水田里,残雪化尽,露出青嫩的麦苗。河道纵横,一座座石桥拱起,桥下有妇人在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白墙黑瓦的民居沿河而建,有些人家院子里探出腊梅,嫩黄的花苞在寒风里颤巍巍地开着。
空气是湿的,冷的,但不像北方那样干冽刺骨,而是一种润润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苏州到了。”芸娘指着远处,“看见那座塔了吗?那是虎丘塔。咱们的绣庄在城西,离阊门不远,是个热闹地方。”
吴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座高塔,矗立在淡淡的晨雾里,塔尖若隐若现。
马车驶过阊门,进入苏州城。
吴缘终于明白,什么叫“人间天堂”。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酒楼、茶肆、药铺、当铺……招牌旌旗在风里招展。虽是正月里,街上行人却不少,挑担的小贩、逛街的妇人、骑马骑驴的客商,人声嘈杂,混着各地方言。
空气里有各种气味——刚出笼的包子香、炸油条的油味、茶叶的清香、还有河水的腥气,混在一起,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马车在一条稍僻静的巷子前停下。巷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芸绣坊。
“到了。”芸娘跳下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吴缘抱着包袱下车,仰头看着那块木牌。字是楷体,刻得端正,但边角已经磨损,有些年头了。
巷子不深,走进去十来步,就是一扇黑漆木门。芸娘推门进去,是个不大的院子,青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