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的船!”
他转过身,透过舱门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狂风还在呼啸,暴雨还在倾盆,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前世,他怕这海。
怕这风,怕这浪,怕这人言可畏。
但现在,他闻到了。
在那浓烈的腥味里,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只有老渔民才能分辨出来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
“沧河。”
李沧海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啊?”李沧河吓得一激灵。
“拿网来。”
李沧河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大哥:“哥……你说啥?现在?下网?”
他指了指外面:“这种天气?浪有一丈高!这时候下网,那是找死!网一下去就会被浪卷走,搞不好连船都得被拖翻!村里的老把式都躲在家里拜妈祖呢,咱们……”
“我说,下网。”
李沧海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那种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自信。
“老把式不敢,是因为他们瞎!他们不知道这风浪下面藏着什么!”
他一把推开舱门,迎着狂风冲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李沧海根本不在意,他站在甲板上,死死地盯着船舷侧后方那片翻滚的黑色海浪。
他在赌。
赌前世的记忆,赌那本泛黄的航海日志上记载的一个传说。
这片海域,有一处未标记的深沟,当地人叫“鬼礁”。老一辈人都说那儿闹鬼,鱼都不从那儿过。
但李沧海知道,那鬼礁下面,是深海暖流的回旋区。
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气压骤降,深海缺氧,加上暖流上涌,那些躲在深海的大家伙,会被逼得不得不浮出水面换气。
那是大黄鱼!
在这个年代,野生大黄鱼还没绝迹,但也没那么好抓。一旦抓住,那就是金条!
“哥!你真疯了!”
李沧河追出来,死死拉住李沧海的胳膊,“哥,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啊!咱们回去吧,哪怕我去给刘癞子磕头……”
“磕头?磕头能把钱磕出来?”
李沧海甩开弟弟的手,指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沧河,你闻闻,这是什么味?”
“腥味……鱼腥味呗。”李沧河吸了吸鼻子,没明白。
“不对。”
李沧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夜的魂都吸进去。
“这是金钱的味道。这是大黄鱼群受惊后分泌的粘液味!它们就在下面,密密麻麻,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三天后就是妈祖诞辰,大伙儿都在等着那一天出海抢头水。咱们要是今天能带一船大黄鱼回去,你猜,那是多少钱?”
李沧河愣住了。
大黄鱼?在这种天气?
但他看着大哥那双坚定的眼睛,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像是有魔力一样,把他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压了下去。
从小到大,大哥虽然老实,但从没骗过他。
“哥……”李沧河咬了咬牙,眼里的怯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狠劲,“行!听你的!反正穷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要是真有鱼,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好!”
李沧海大笑一声,声音穿透了风雨。
“把帆降半,稳住船头!咱们就用那口‘连家网’,给我往鬼礁那边拖!”
“我就不信了,这海能真断了人的活路!”
起网绞盘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沧河和李沧海两兄弟,像两头疯牛一样,死死地拽着粗麻绳。每一寸绳索的收紧,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船身被网具拖拽得剧烈倾斜,甲板几乎贴到了水面。
“哥!好沉!像是挂底了!”李沧河大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拉不动啊!会不会是挂到鬼礁的石头了?”
挂底?
李沧海手掌被缆绳勒出了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绳索上传来的那种颤动——不是死沉死沉的石头,而是一股活生生的、狂暴的、向下的拉力。
那是生命的重量!
那是无数条鱼在网里挣扎的力量!
“挂个屁的底!这是鱼!是鱼!”李沧海嘶吼着,眼睛红得像血,“给我拉!就是把胳膊拽断了,也得给我拉上来!”
“这是咱们的命!是爹的腿!是全家的活路!”
李沧海把缆绳在腰间缠了一圈,双脚死死抵住船舷,身体向后倾斜成四十五度,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倒。
“起!给我起!”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一瞬间,李沧河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船舷右侧的海水,突然像沸腾了一样炸开。无数金色的身影在水面上跳跃、翻滚,那是大黄鱼特有的金黄色鳞片,在闪电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金子……全是金子!”
李沧河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网具破水而出。
那是一口巨大的拖网,此刻被撑得满满当当,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孕妇肚子。网眼里,无数条大黄鱼正在疯狂扭动,发出“咕咕咕”的叫声,那是大黄鱼特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哭,又像是无数金币在碰撞。
一网,满舱!
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两千斤!
在这个年代,大黄鱼还是按斤卖的,但这品质,这个头,绝对是极品。只要能运回去,这一船鱼,能把那三百块钱的高利贷连本带利砸死在刘癞子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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