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
那扇被踹飞的半扇门板孤零零地躺在院子的泥水里,像是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任由雨水冲刷着上面的泥泞。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李沧海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泣。昏黄的煤油灯火苗被从门洞灌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是一群在那无间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刘癞子那帮人的脚步声还未彻底远去,那种令人作呕的狞笑似乎还回荡在破败的屋梁上,每一声都像是用钝刀子在李沧海的心头割肉。
李沧海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狠,他的腹部现在还一阵阵痉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死命地搅动。但他顾不上这些,甚至连腰都没来得及直起来,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屋内。他要把这破屋里的每一张脸、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
这是他重活一世的地基,哪怕这地基已经烂到了根里,他也得给我撑住!
母亲瘫坐在父亲身旁,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嘴里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清的咒语,那是老一辈人祈求神佛保佑的碎语,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父亲李大海趴在地上,额头渗出的血已经在泥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暗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绝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妻子陈秀英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在风中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在前世没能守住,今生发誓要护住的家。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交织,差点让他咬碎了牙。
“沧海……你的脸……”陈秀英终于抬起头,看着丈夫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站起来去拿热毛巾,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李沧海心上的重锤。
“没事。”
李沧海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牵动伤口疼得钻心,但他依然笑得从容。他不想让这个已经崩溃边缘的女人再看到一丝一毫的软弱。
“秀英,别哭。把眼泪憋回去。”李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钢铁硬度,“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娘扶起来,这里风大,别吹坏了。”
陈秀英被丈夫眼神中那股从未有过的强硬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搀扶起婆婆。
李沧海刚要迈步去扶父亲,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刘癞子等人离开时的拖沓,而是带着一种奔跑的冲劲,每一步都踩得泥水飞溅,像是一头正在冲锋的野牛,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那是谁?”母亲惊恐地抬起头,以为是刘癞子去而复返,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李沧海眉头一皱,立刻警觉地挡在了陈秀英身前。他虽然手里没家伙,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却让这破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下一秒,一道人影裹挟着风雨,像炮弹一样冲进了院子。
“哥!哥你没事吧?!”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精瘦,像是一把被风沙打磨过的骨头,穿着一件比陈秀英身上还要破烂的单衣,露出下面黑红的皮肤。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不知是泥巴还是油污的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野火,又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
正是李沧海的弟弟,李沧河。
李沧河刚才去村后拾掇那点还没烂透的地瓜秧了,那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刚一进村口就听人说刘癞子带人去他家要债了,还要打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那股火瞬间就窜到了天灵盖,连背篓都扔了,发疯似的跑了回来。
一进院子,看到躺在泥地里的门板,还有屋里那一片狼藉、满地鲜血的场景,李沧河的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血丝爬满了眼球。
“哥!谁干的?是不是那个王八蛋?!”
李沧河冲进屋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沧海,看到哥哥脸上那个清晰的血手印和肿胀的嘴角,又看到瘫在地上的爹和吓坏了的娘,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连指尖都在哆嗦。
那是愤怒。
一种到了极致、即将要爆炸的愤怒。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后的反噬。
“沧河,你回来了……”李大海看到小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羞愧让他根本抬不起头,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爹,你别说话。娘,你们别怕。”
李沧河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粗砺的金属质感。他慢慢松开扶着李沧海的手,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院门外那条通往村口的泥路。
那是刘癞子离开的方向。
“那帮畜生……他们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李沧河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跳动。他猛地转身,冲到墙角,那是平时堆放渔具的地方。在一堆烂渔网下面,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叉。
那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铁器,也是以前父亲还在能出海时,用来叉大鱼的利器。那上面曾经沾满过大鱼的鲜血,也沾满了父亲当年的荣耀。
虽然现在锈迹斑斑,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三个叉尖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沧河!你要干什么?!”
李沧海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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