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说。
老人没有应声,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我熬过明天晚上,”云衍说,“你愿不愿意继续带我。”
老刘头转过头看他。
月光照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现在欠我两条命。”老刘头说。
“我知道。”
“拿什么还。”
云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从怀里摸出那瓶还没用完的止血散,放在老刘头脚边。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回头,走回那间鼾声如雷的通铺房。
老刘头蹲在墙根下,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又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拇指大的小瓷瓶。
他没有捡。
他在黑暗里蹲了很久。
直到月亮爬上中天,虫鸣渐歇。
他弯腰,捡起那个瓷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
第三天的夜晚,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漫长,也更短暂。
云衍躺在铺位上,没有睡。
他检查了藏在各处的物品:染毒木片两枚,一枚在袖口,一枚在腰侧。还有小半块饼,是最后的存粮。那两片完整的地藓已经没了,但用掉大半的那片还在——他始终没有交出。此刻它被切成更小的几块,用油纸包着,塞在草席夹层里。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点毒粉,均匀地涂抹在两枚木片的尖端,又在其中一枚的木柄上,用碎布条缠了一道防滑。
他的左手依旧疼痛,但握力恢复了一点。那块自残的坏死区域边缘已经结痂,整个手臂的肿胀消了大半,只是掌心被腐穴蜥咬穿的两个血洞还没有愈合,每次握紧都会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握紧木片,松开。握紧,又松开。
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窗外月光如水。
他不知道赵虎的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王硕会带几个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只知道,这是他穿越后,第三次面对生存与死亡的抉择。
第一次,他在王硕的鞭子和系统的债务之间,选了后者。
第二次,他在利息滚雪球和腐穴蜥的毒牙之间,选了后者。
这一次,没有选择。
只有准备。
他把那枚缠了防滑布的木片插进袖口最容易抽出的位置,另一枚藏在腰后。
然后他闭上眼。
不是睡。
是在黑暗中,再次捕捉那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的“气血跳动”。
它还在那里。比前天更微弱,像将熄的炭火。但他的意念触到它的时候,它没有熄灭,而是轻轻跳了一下。
像回应。
他顺着那跳动的方向,将全部感知沉进左臂。那片坏死的区域没有痛觉,边缘却在微微发热——不是炎症的灼烧,是另一种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坏死。
那是在毒性刺激下,被逼着冲开一道极细极细“缝隙”的淤塞经脉。那道缝隙太小,甚至不能容纳一丝灵气的通行。但它确实存在。像一个暗室被人用钉子凿出一个针孔,光透不进来,但空气可以。
空气。
不是灵气。
是气血。
他不需要灵气。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只需要气血能多流动一寸,身体能多积蓄一分力气,手能多握紧木片一息。
这具被判定为废物的躯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极端、痛苦、代价高昂的方式——为他挤出最后的战斗力。
他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冷,薄,铺满一地霜白。
他慢慢坐起来,把两枚木片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站起来,面向那扇虚掩的、即将被推开的门。
这一夜,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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