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响动。
后面那两个执法弟子还在十几步外,正低头绕过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枝。他们没有抬头。
云衍推着王硕往前走。他走的步子不急不慢,和之前一样,只是路线微微偏了一点——往墙根那道排水沟的方向。
三步。
两步。
到了。
“跳下去。”云衍说。
王硕瞪大眼睛,喉咙里咕噜一声。
云衍手上加了点力气,木片往里刺了半分。王硕后腰传来刺痛,一股温热顺着皮肤往下流。
他跳了。
一米多深的干沟,沟底是碎石和枯叶。王硕落下去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张嘴要喊。
云衍已经跟着跳下来,一脚踩在他胸口,左手按住他的嘴,右手的木片抵在他咽喉。
“喊就扎穿你喉咙。”云衍说。
月光照不进沟底,只有上面漏下来的一线。王硕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在暗处发着微光,像受惊的鱼。
上面传来脚步声。
那两个执法弟子走过来了。他们没看见王硕和云衍,还在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他们的呼吸。
“人呢?”一个声音说。
“走这么快?”另一个说。
脚步声停住。
“王硕?”有人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沟底,王硕的眼珠转了转,喉结滚动。
云衍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寸,刺破表皮,血珠子渗出来。
“别。”王硕用气声说。
上面的人等了几息,脚步声又响起来,往前去了。
云衍没有动。
他数着。三十息,五十息,一百息。
脚步声远了,彻底听不见了。
他才慢慢松开王硕的嘴,但没有移开木片。
“赵虎在哪。”他问。
王硕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兽……兽栏最里面,那个单独的木屋……”
“几个人。”
“就……就他一个。他炼幡的时候不要别人在旁边……”
云衍看着他。
“薛二娘呢。”
王硕愣了一下。
“她……她在兽栏前院,她那间柴房……”
云衍没有再问。
他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王硕想爬起来。
“别动。”云衍说。
王硕僵住。
云衍蹲下来,把那枚染血的木片在他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收进袖口。
“你运气好,”他说,“我今天不想杀人。”
他翻身上了沟沿,猫着腰,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兽栏方向摸去。
王硕躺在沟底,大口喘气,直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才敢慢慢爬起来。他摸了摸后腰,满手是血,又摸了摸脖子,也是一手血。
都不是致命伤。
他瘫坐在碎石堆上,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他妈……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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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栏前院,柴房。
门没有锁。云衍推开门的时候,薛二娘正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破板凳上,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用小刀削一根木棍。
她没有回头。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她说。
云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知道我会来。”
薛二娘把小刀放下,木棍也放下,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脸照成一片阴影,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我说过,东西是东西,命是命。”她说,“我收了你的货,转手给了王硕。这是生意。你来寻仇,也是生意。”
云衍没有说话。
薛二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
“你不是来杀我的。”她说。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云衍往前迈了一步,踏进门槛。
“赵虎的木屋,”他说,“怎么走。”
薛二娘盯着他。
月光下,那张瘦削的脸上,表情一点点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冰封了十几年的湖面,忽然被人砸了一锤子,裂开一道纹。
“你知道他在等你。”她说。
“知道。”
“你知道他什么境界。”
“炼气三层。外门弟子中游。”
“你知道你什么境界。”
“没有境界。”
薛二娘沉默了几息。
“那你去找死?”
云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着,左手隐在袖口里,像一截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木头,冒着丝丝寒气,却不声不响。
薛二娘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像冰面上那道裂纹,一闪就没了。
“你比我想的疯。”她说。
她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铺了一地,远处偶尔传来牲口低沉的呼吸声。
“赵虎的木屋在兽栏最里侧,”她说,声音压得很低,“门口有盏风灯,常年亮着。他炼幡的时候五感会下降,但警惕性还在,你靠近五丈之内他就能察觉。”
她顿了顿。
“他那把剑挂在床头,离他不到一臂。剑名青锋,下品法器,削铁如泥。你手里那两片木片,还没近身就断了。”
云衍听着,没有插话。
“他修炼的功法叫‘阴煞诀’,阴寒属性,越到夜里越强。你这种没有修为的人,被他拍一掌,寒气入体,当场就能冻僵。”
她说完,看着他。
“你还去?”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
“有别的路吗。”
薛二娘没有回答。
“没有。”云衍自己说了,“王硕今晚抓不到我,明天会有更严的。赵虎要我的精魂炼幡,这不是私人恩怨,是他在外门的地位需要这把幡。他不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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