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指向那些薄片,“主要成分是硫化物基复合体系,我们通过特殊的掺杂工艺和界面修饰,解决了传统硫化物电解质对空气敏感、与电极界面阻抗大的问题。这是关键。”
他放下样品袋,又从旁边抽出一沓文件,快速翻到某一页,对准摄像头。那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测试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上个月刚出的循环性能测试结果。”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一条曲线上,“在0.5C充放电倍率下,室温循环一千次后,容量保持率92.3%。同类型已公开的竞品,目前最好的数据是89%左右,而且他们的测试温度是60度。”
赖佩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界面稳定性呢?”她问,“尤其是对锂金属负极。”
“我们做了对称电池测试。”陈默又翻了几页,展示另一组数据,“在0.2mA/cm²的电流密度下,可以稳定循环超过八百小时,过电位增长非常平缓。这是实拍的电镜照片——”
他切换了摄像头,对准了旁边一台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放大数万倍后的材料截面图像,层状结构清晰,界面处没有明显的裂纹或孔洞。
赖佩看着那些图像。她不是材料学专家,但在瑞丰的这段时间,她恶补了足够多的基础知识。她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如果真实,且能实现规模化生产,这确实是一项足以改变行业游戏规则的技术。
“专利情况?”她继续问。
“核心发明专利已经授权,申请了PCT国际专利,进入美、日、欧国家阶段。”陈默语速依然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围绕核心专利,我们还有七项实用新型和工艺专利,全部在我们公司名下,没有权属纠纷。”
“团队呢?”
“全职五人。我,材料研发;联合创始人老刘,电化学测试;另外三个是工程师,负责工艺放大和设备维护。”陈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都是跟我从实验室出来的,懂技术,能吃苦。”
赖佩点了点头。她注意到,陈默在介绍技术时眼睛发亮,但提到团队时,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那么,”她放下笔,看着屏幕里的陈默,“公司目前的运营状况如何?”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头顶日光灯的频闪声,透过麦克风传来细微的嗡嗡声。背景里,似乎有机器运转的低鸣,时断时续。
“不太好。”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一些,“实际上,很糟糕。”
他移动摄像头,对准了桌子的另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是一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赖佩眯起眼睛,努力看清上面的数字。
“公司账上还剩不到八万块钱。”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下个月十号,要付工业园区的房租,三万二。实验室的氩气循环系统上个月坏了,维修报价两万五,还没修。两个工程师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全,我自己的工资……已经停了半年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财务报表的边缘。
“供应商那边,欠了大概四十万的原料款,有些已经停止供货了。银行贷过一笔五十万的科技贷,下下个月到期。”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掩饰,“说实话,如果这个月再没有资金进来,星火科技……可能就真的只能‘星火’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
赖佩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他没有卖惨,没有渲染情绪,只是把事实一样样摊开,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这种赤裸裸的坦诚,反而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为什么?”她问,“技术听起来很有前景,为什么融资这么困难?”
陈默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消失在疲惫的脸上。
“因为不会讲故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们不会包装,不会画饼,不会告诉投资人‘明年量产’、‘后年上市’。我们只会说,这个参数还有优化空间,那个工艺中试还没跑通,规模化生产需要解决哪些具体问题……投资人不爱听这些。他们想要的是‘颠覆性’、‘指数级增长’、‘千亿市场’。”
他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们这个赛道,太硬了。材料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失败风险高。很多机构宁愿去投模式创新,投APP,投消费品牌,来钱快,故事好听。像我们这种埋头搞材料的……”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赖佩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
“最近还有其他投资机构接触过你们吗?”她问。
陈默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有。”他说,“大概两周前,一家叫磐石资本的投资机构来过。来了两个人,一个投资经理,一个法务。他们看了技术资料,也问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们提了一个方案。”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愿意出三百万,买断我们所有的专利和知识产权。公司解散,团队各奔东西。他们还说,这是‘最大限度保全技术价值’的方式,对我们‘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赖佩的眉头微微皱起。
磐石资本。她知道这家机构,老牌,保守,以擅长“捡漏”和“收割”在业内闻名。他们很少投早期项目,更喜欢在初创企业山穷水尽时,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核心资产。
“你们拒绝了?”她问。
“当然。”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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