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这些专利,是我们团队几年心血,是无数个通宵熬出来的东西。它不是商品,它是……种子。三百万买断,然后呢?专利锁进保险柜,等技术过时?或者打包卖给国外巨头?那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我们想做的,是把这东西真正做出来,让它变成产品,变成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往前推进一小步。如果只是为了卖钱,当初就不会创业了。”
赖佩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陈默,看着这个头发凌乱、眼带血丝、坐在简陋办公室里、公司濒临破产的年轻人。他手里握着的,可能真的是金矿。但他宁愿抱着金矿饿死,也不愿把它贱卖给只想囤积居奇的人。
某种久违的、温热的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涌动。
“我了解了。”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今天的沟通很有收获。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信息,并向我的委托人汇报。后续如果有进一步接触的需要,我会再联系您。”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大概类似的对话,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好的,谢谢您的时间。”他说,“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视频会议断开。
屏幕暗下去,映出赖佩自己的脸。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速溶咖啡的苦涩味,混合着旧书桌木头散发出的、淡淡的霉味。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闷闷的,像潮水。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数据——92.3%的容量保持率,八百小时的界面稳定循环,核心专利授权,团队背景干净……还有那份财务报表上刺眼的数字,和陈默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澈的眼睛。
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决定。
她睁开眼睛,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前往北郊工业园的公共交通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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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下午两点。
赖佩站在海市北郊工业园C区7栋的楼下。
这是一个老旧的工业园区,红砖外墙斑驳脱落,水泥地面裂缝里长出顽强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加工厂特有的、混合了机油和铁锈的气味,远处传来冲床有节奏的“哐当”声,沉闷而有力。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
7栋是一栋三层小楼,楼梯在侧面,铁质的扶手锈迹斑斑。她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走廊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脚步落下好几秒后,头顶才亮起一盏昏黄的光。302室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漆面剥落,门牌号是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的。
她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了灰尘的运动鞋。他看见赖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L.P. Advisory的助理”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生。
“您是……?”他迟疑地问。
“我是之前和您视频沟通的助理。”赖佩平静地说,递过去一张名片——她昨天特意去打印的,只有邮箱和那个虚拟的“L.P. Advisory”名称,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侧身让开:“请进。”
办公室比视频里看到的更简陋。
面积大约三十平米,被几张长桌隔成几个区域。靠窗的位置堆着电脑和测试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数据曲线。中间的长桌上散落着烧杯、量筒、各种金属箔片和粉末样品,空气里有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微酸,带着点硫磺似的刺鼻感。墙角立着两个高大的氩气瓶,旁边是手套箱的操作舱,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没有前台,没有会议室,甚至没有像样的椅子。陈默从旁边拖过来两把塑料凳,示意赖佩坐下。
“条件比较简陋。”他说,语气里没有抱歉,只是陈述事实。
“没关系。”赖佩坐下,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她看到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待办事项;看到角落里的简易折叠床,上面堆着一条薄毯;看到冰箱门上用磁铁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的陈默更年轻,笑容灿烂,站在一对中年夫妇中间。
“您想实地看些什么?”陈默问,直接切入正题。
“样品制备流程,如果可以的话。”赖佩说。
陈默点点头,起身走到手套箱前。他熟练地戴上特制手套,打开过渡舱,将一些原料放进去,然后把手伸进主操作舱。透过玻璃窗,赖佩能看到他的手指在舱内灵活地操作着——称量、混合、压片、封装。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只有手套箱风机运转的低鸣声。
二十分钟后,他取出几片新制备的电解质薄片,装入密封袋,递给赖佩。
“这是刚做的,成分和之前给您看的那批一样。”他说,“您可以带走,找任何第三方机构检测。”
赖佩接过密封袋。薄片在袋子里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边缘整齐,没有裂纹。她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
“财务文件,方便再看一下原件吗?”她问。
陈默走回长桌,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几个文件夹,递给赖佩。赖佩一页页翻看。银行流水、采购合同、借款协议、工资表……所有数字都和他之前说的一致。账上余额: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元三角。应付账款清单:四十一万七千。员工工资拖欠:两个月,合计八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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