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颤抖着双膝,再一次重重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主公……以国士待我,秦裴……秦裴纵是万死,也难报主公大恩啊!”
这场千里之外的暗战,在刘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便已布下了弥天大网。
刘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用力将这位老将扶起。
他轻轻拍了拍秦裴的后背,直到对方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
“将军言重了。”
刘靖温言宽慰了几句,待秦裴情绪稍定,才缓缓转身,将目光移向舆图上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神色也随之变得肃然起来。
“既然家事已定,那咱们就来说说这国事。”
“陆上本帅放心了,但这水上……还得问问将军。”
“原江州水师,现存几何?”
听到这个问题,秦裴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之色,叹道。
“回主公,之前钓矶岛一战,可谓惨烈。末将的水师虽说是老底子,但也没占到便宜。五牙大战船仅余两艘,车轮战船也只剩下十八艘,能战之卒,不足千余人。”
刘靖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钓矶岛之战,甘宁率领的新式水师虽然凭借船坚炮利打得凶猛,但毕竟成军日短,论起水上接舷厮杀和操舟的历练,确实不如江州这帮在水里泡了半辈子的老卒。
那一仗,说是两败俱伤也不为过。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刘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若有所思地问道:“不知这水师将领是何人?能与甘宁打成平手,当非泛泛之辈。”
秦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刘靖的招揽之意。
他立刻答道:“回主公,统领水师者名为常盛。”
“此人乃是末将多年的老部下,也是浔阳本地人,自小就在江里讨生活。”
“他于水战一道极有天分,这十几年随我南征北战,大小水战不下百余场,是个在江水中浸泡大的弄潮儿。”
“常盛……长胜,好名字!”
刘靖抚掌笑道:“既是良将,不可埋没。明日让他来见我。”
翌日清晨,江州刺史府后堂。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去,一名身形精瘦、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便已候在阶下。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裤管高高卷起,露出满是伤疤和老茧的小腿。
那双脚赤着,脚掌宽大厚实,脚趾抓地极稳,仿佛随时站在颠簸的甲板上一般。
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如同鹰隼般的锐利。
此人正是常盛。
“末将常盛,拜见节帅!”
常盛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江风的粗犷。
刘靖端坐于上首,手里捧着一卷水经注,并未急着叫起,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双赤脚上,嘴角微微上扬。
“常将军不穿靴?”
“回节帅,水上讨生活,穿靴那是给淹死鬼预备的。赤着脚,心里踏实,脚底板能知水性。”
常盛回答得不卑不亢。
“好一个能知水性。”
刘靖放下书卷,神色一正:“本帅且问你,若要在鄱阳湖口设伏,以遏制顺流而下的楼船,当用何策?”
常盛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楼船虽大,但转舵不灵。若在湖口设伏,当选枯水期,用小舟满载芦苇火油,趁夜色顺风放火,逼其搁浅。”
“再以蒙冲斗舰从侧翼凿穿,定可全歼!”
“若是逆风呢?”
刘靖追问。
“逆风则不可用火。当以铁索横江,暗置水底,待其船至,绞起铁索,阻其去路,再以强弩硬弓射之!”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极快。
从长江水文到战船布阵,从火攻之术到水底暗桩,常盛对答如流,见解独到,甚至在几处细节上提出了比刘靖预想中更为狠辣的战术。
“好!”
刘靖猛地一拍案几,大赞一声:“常将军果然是水战奇才,秦裴并未虚言!”
他站起身,从案上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令箭,郑重地递到常盛面前。
“传本帅军令,即日起,任命常盛为宁国军水师右都指挥使!负责收编江州水师残部,即刻招募新兵,并在浔阳督造新式战船。”
常盛闻言,那张被江风吹得紫黑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箭,重重跪地:“末将……领命!定为节帅练出一支百战水师!”
常盛刚刚领命离去,他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上渐行渐远。
晨曦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刘靖端坐于主位,手中端着一碗刚刚沏好的热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氲。
他没有喝,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似乎落在那一沉一浮的嫩叶上,又似乎穿透了茶碗,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堂下,袁袭静立不语。
他看着刘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良久,刘靖才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你以为,这常盛如何?”
刘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袁袭放下书卷,不答反问:“主公是问其才,还是问其心?”
“哦?”
刘靖抬起眼,来了兴致。
“有何分别?”
“论才,此人久经水战,深谙长江水性,又对战船建造颇有心得,实乃不可多得的将才。主公破格提拔其为水师右都指挥使,可谓知人善任。”
袁袭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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