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精光。
“但若论其心……此人乃秦裴旧部,在江州水师中根基深厚,一呼百应。”
“主公将新编水师交于其手,虽能迅速形成战力,却也如利刃在手,能伤人,亦能伤己。”
这番话,点到即止,却已将其中利害剖析分明。
刘靖闻言,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笑了起来。
“你之所言,正是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远处那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长江,声音悠远而沉稳:
“甘宁,乃是过江猛虎,勇则勇矣,却也野性难驯。”
“这些年,我宁国军水师从无到有,全赖他一人之力。这既是水师之幸,也是水师之患。”
“一军之内,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面旗帜,这是好事。”
“但若是这声音、这旗帜,只认甘宁,不认我刘靖,那便不是好事了。”
刘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袁袭。
“我需要一头蛟龙。一头同样能翻江倒海的蛟龙,把它投进这长江里,与那头猛虎斗上一斗。”
“只有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忌惮,他们才会明白,这江水究竟有多深,也才会明白,谁才是这江水真正的主人。”
“我不需要他们亲密无间,我只需要他们都听我的话。谁听话,谁能打胜仗,谁就有肉吃,有官做。谁不听话……”
刘靖的声音骤然转冷。
“这长江里,多的是葬身鱼腹的枯骨。”
袁袭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赏。
“主公高明。”
他躬身一拜,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服。
“猛虎在山,蛟龙在水,皆受主公驱策。如此一来,我宁国军水师方能真正如臂使指,无往而不利。”
刘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派系,从来都不是症结所在。”
他放下茶碗,声音恢复了平静。
“症结在于,坐在上面的人,能不能压得住。杨行密能压住,所以他创下了淮南基业;杨渥压不住,所以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望向了那个远在北方的庞然大物。
其实朱温那老贼也是一样。
如今他还活着,威震天下,麾下那些骄兵悍将自然无人敢动。
但他心里也明白,他那一窝儿子,没一个能像他一样镇得住场子。
所以他一建国,就开始举起屠刀,疯狂清理各派系的势力,想为子孙铺路。
只可惜,屠刀虽然快,却也寒了人心啊。
三日后,江州城内秩序尽复。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滚滚长江染成了一片赤金。
刘靖摒退了所有扈从,只带着袁袭一人,登上了那座屹立于江畔、阅尽千帆的浔阳楼。
楼高百尺,江风猎猎,吹动着刘靖的玄色披风,发出如涛的声响。
他凭栏远眺,只见大江东去,浪涛汹涌,一艘艘渔船在金色的波光中如同蝼蚁。
江的对岸,便是淮南的广袤土地,那里有他的下一个对手,徐温。
“你看这长江。”
刘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欲饮马于此,北定中原;又有多少胡虏铁骑,望江兴叹,折戟沉沙。”
“这江水,吞噬了多少王图霸业,又埋葬了多少枯骨亡魂。”
袁袭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望向那无尽的江流。
“江水东流,逝者如斯,诚然可叹。”
袁袭的声音平静如初。
“但江水虽逝,两岸的磐石却万古不易。主公,便是那中流的砥柱,任凭浪涛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刘靖闻言,笑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奔流的江水,而是看向自己年轻而有力的手掌。
那手掌上,有握刀留下的厚茧,也有批阅公文时沾染的墨痕。
“说得对。”
他缓缓握紧拳头,仿佛要将这万里江山都握在掌心。
“江水是留不住英雄的,因为它总是在流逝,总是在变老。”
刘靖抬起头,夕阳的余晖照亮了眼眸,里面燃烧着名为‘雄图’的火焰。
他看着身边的袁袭,又想起了今日在堂下叩拜的秦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但它带不走我。”
“因为,我才二十岁。”
江风依旧,吹不散那句年轻的誓言。
楼下的浔阳城,已是万家灯火,一个新的世道,正随着这位年轻的雄主,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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