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他。他的衣服已经破旧了,人也瘦得脱了形,看着不像什么体面人。丫鬟皱眉:“北方来的?难民吧?我家姑娘不见难民。”
沈墨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文钱,塞给丫鬟:“求姑娘通融一下,就问几句话。”
丫鬟看了看手里的钱,撇撇嘴:“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说:“进去吧。但别乱说话,问完就走。”
沈墨跟着她进去,在厅堂里见到了那位才女。
才女二十出头,生得很美,衣着华贵,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看见沈墨,眉头微皱:“你是北方人?”
沈墨点头:“敢问姑娘,可曾听说过……一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才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谁不知道?李太白的《静夜思》。”
沈墨又问:“那……‘两只黄鹂鸣翠柳’呢?”
才女说:“杜子美的诗。你问这些做什么?”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这两首是唐诗,这个时代的人当然知道。他换了个方式,问:“姑娘可知道有一种文字,横平竖直,方方正正,和咱们的字不一样?”
才女皱眉:“什么文字?”
沈墨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简体字:我是现代人。
才女看着那几个字,一脸茫然:“这是什么鬼画符?”
沈墨彻底失望了。她不是。
才女却来了兴趣:“你这是什么文字?从哪里学的?”
沈墨摇头:“没什么,胡乱画的。”他站起身,“打扰了。”
才女叫住他:“等等。你从北方来,可知道那边的情况?”
沈墨回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边在打仗。”他说,“天天都在打仗。”
才女沉默了一下,说:“我爹爹说,北方是蛮夷之地,不值得去。可我总想,那边的人也是人,为什么要打来打去呢?”
沈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这个锦衣玉食的南唐才女,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她不知道北方的雪有多冷,不知道死人堆里的味道有多臭,不知道一个人为了找另一个人可以走多远的路。
“姑娘保重。”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才女的声音传来:“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沈墨没有回头。
第33章 蜀道难
离开金陵,沈墨继续南下。
他去了宣州,去了歙州,去了饶州。每到一处,他都会停留十天半月,打听消息,贴寻人启事,问每一个可能见过柴守玉的人。
没有。没有。没有。
半年后,他听说了一个消息:前些时候,有一批北方的俘虏被卖到了蜀地。
蜀地。前蜀。那个被李存勖灭掉、如今又换了新主子的地方。
沈墨没有犹豫,转身西行。
从江南到蜀地,要经过无数崇山峻岭。他走过鄱阳湖,走过洞庭湖,沿着长江一路向西。有时候搭船,有时候走路,有时候在山里迷路几天几夜。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沈墨真正体会到这句话,是在穿过大巴山的时候。悬崖峭壁,栈道凌空,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云雾缭绕。他走了一天一夜,手脚并用,几次差点摔下去。
他想起柴守玉。她怕高。以前在山里,走稍微陡一点的路,她都会紧紧抓着他的手。如果她被卖到这里,她该多害怕。
这个念头让他继续走下去。
进入蜀地后,他去了成都。成都比金陵还要繁华,街市热闹,物产丰饶。但他没有心情看这些。他挨个地方打听,去官府问,去市场问,去所有可能收买北方人的地方问。
没有。
有人告诉他,那些俘虏被分到各个州县去了,有的在盐井做工,有的在矿上干活,有的被卖到偏远的地方。他一个州县一个州县地找,从成都找到梓州,从梓州找到阆州,从阆州找到利州。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他的钱早就花光了,靠给人写字、教书、打零工糊口。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白了一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可他还在找。
那天,他在利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听他说起柴守玉的样子,忽然说:“你说那个姓柴的妇人?我好像见过。”
沈墨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在哪里?”
老妇人想了想:“三年前,镇上来了一队人,带着些北方来的女人。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不爱说话。她被一个盐商买走了,说是带回老家去了。”
“盐商的老家在哪里?”
“好像是……荣州?资州?我记不清了。”
沈墨道了谢,转身就跑。
荣州,资州,一个在蜀南,一个在蜀东。他两个都找。
三个月后,他在资州找到了那个盐商。盐商已经死了,家产被几个儿子分了。他的儿子们说,当年确实买过一个北方妇人,但她来了没多久就跑了。
“跑了?跑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回北方了吧,也许是死在山里了。”
沈墨站在盐商门前,久久没有动。
回北方了。死在山里了。
他找了三年,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第34章 吐蕃商路
沈墨没有放弃。
他回到利州,找到那个老妇人,问有没有更多的线索。老妇人说:“那个妇人跑的时候,好像跟一队吐蕃商人走了。有人看见她往西边去了。”
吐蕃。
沈墨愣住了。那是更远的地方,更陌生的土地。他连吐蕃话都不会说,怎么去找?
可那是守玉。
他去了。
他跟着一队商人,走上了通往吐蕃的路。那条路比蜀道更难走,海拔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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