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应声。
林尘提着木桶往东院走。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瘦削,但脊梁挺得很直。
东院是杂役院里相对僻静的区域,几间堆放杂物的库房,一片荒废的小园子,还有一排老旧的厢房——据说几十年前曾是某位外门执事的居所,后来废弃了。
落叶很厚。
林尘拿起竹扫帚,开始清扫。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扫都将落叶聚拢成堆,不扬起太多灰尘。这是杂役院里学来的技巧——灰尘扬起来,会弄脏衣服,还可能被管事骂“干活毛躁”。
扫到第三堆落叶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林尘没有抬头,继续扫着落叶。直到那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停在他面前三尺处。
“林尘啊。”赵管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惯有的、拖长的腔调。
林尘停下动作,抬起头。赵管事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面团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眼睛眯着,上下打量着林尘。
“赵管事。”林尘微微躬身。
“嗯。”赵管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踱步走到落叶堆旁,用脚尖踢了踢,“活儿干得还行。不过东院这地方,落叶扫得再干净也没用,过两天又满了。”
林尘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管事转过身,看着他:“听说你最近常去后山?”
“是。”林尘回答得很坦然,“杂役院伙食不够,去后山找点野菜、蘑菇,偶尔运气好能逮到只野兔。”
“野菜?蘑菇?”赵管事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后山那地方,阴气重得很,长出来的东西能吃?别是挖到什么不该挖的吧?”
林尘垂下眼睛:“不敢。只是些寻常东西。”
“寻常东西?”赵管事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以前是玉骨峰的天才,虽然现在废了,但眼力还在。后山那片乱葬岗,早年可是埋过不少修士的——虽说都是些没背景的散修、罪徒,但保不齐谁身上带着点好东西。你……就没捡到过什么?”
来了。
林尘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赵管事说笑了。乱葬岗那种地方,我躲还来不及,哪敢仔细翻找?就算真有什么,也早被前人捡光了。”
“是吗?”赵管事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破绽。
林尘任由他看。敛息化尘术悄然运转,将体内那点微弱的尘骨真元彻底收敛,连带着心跳、呼吸都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个营养不良、胆怯惶恐的普通杂役。
看了半晌,赵管事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也是。你一个废人,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年底考评快到了。杂役院这么多人,优等名额就那么几个。我虽然是个管事,但也得按规矩办事——总得看看谁‘表现好’,谁‘懂事’,是不是?”
林尘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双手递过去:“赵管事,这是我前几天在后山偶然挖到的几株草药,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我不懂这些,留着也没用,您看看能不能入眼?”
赵管事眼睛一亮,接过布包,打开。
他先拿起那几株干枯的阴骨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起:“这什么味儿?阴森森的。”
“可能是长在坟边的杂草。”林尘小声说,“我看它长得奇怪,就挖回来了。”
赵管事又捏起一点骨粉,在指尖搓了搓,感受着那点微弱的阴寒气息。他不懂丹药,但这股气息确实和普通兽骨粉不同。
“行吧。”他将布包收进袖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这心意,我领了。年底考评,我会‘酌情考虑’的。”
“多谢赵管事。”林尘躬身。
赵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好干。以后去后山,眼睛放亮点,要是真捡到什么……记得先拿来给我掌掌眼。咱们杂役院,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懂吗?”
“懂。”
赵管事走了。脚步声渐远。
林尘直起身,继续清扫落叶。竹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赵管事今天的试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直接。这说明玄骨峰那边的压力在加大,赵管事不得不更卖力地表现。
而“上供”这个举动,虽然暂时稳住了对方,但也意味着——从今天起,赵管事会认为他手里确实有东西,只是不敢一次全拿出来。
贪婪的口子一旦撕开,只会越撕越大。
“以退为进……”林尘低声自语,扫帚将最后一堆落叶拢进竹筐。
退这一步,是为了争取时间。
尘骨一脉需要时间发展,需要时间积累实力。孙邈的丹药研究刚有起色,韩七和阿丑的修为还需要巩固,地下密室的防御体系还不够完善。
在这一切准备好之前,必须忍。
林尘提起装满落叶的竹筐,往杂物堆放处走。晨光完全洒满院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融进墙体的阴影里。
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藏在杂役院最深的阴影中,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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