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涌上来一股奇异的甜香——醉仙桃的香气。但这甜香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过去的酸涩。
像铁锈,又像……铜绿。
林见鹿猛地睁大眼睛。
是“青琅玕”。一种产自西南矿脉的稀有矿石,研磨成粉可入药,有安神之效,但若与醉仙桃同用,会催发心脉,令中毒者在三个时辰内心血逆流而亡。青琅玕只有宫中御药房和几个大药行有存,寻常江湖人根本拿不到。
用毒的是懂药的人。而且,是有门路拿到青琅玕的人。
银针,金线泥,青琅玕。
三条线索,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江湖、王府、宫廷。
林见鹿收起银针,撑着神像站起。失血过多的晕眩再次袭来,她扶住墙壁,深吸几口气。不能再耽搁了,得立刻离开京城。但出城需要路引,她一个孤女,又身受重伤,城门守卫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除非……
她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指尖纤细,掌心有长期捏针磨出的薄茧。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认过很多药。或许,也能救自己。
她从怀中摸出最后几枚铜钱——是昨日出门买针线时剩下的。又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她将布条和银针一起包好,塞进腰带。然后脱下外衫——靛蓝水染过的粗布衣,在晨光下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乞丐的百衲衣。她又抓了把香灰抹在脸上、脖子上,将头发扯乱,最后从墙角捡了根破竹竿,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土地庙。
晨市已开,街上人渐渐多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早工的脚夫匆匆走过,巡街的衙役打着哈欠。没人多看一眼这个浑身脏污、拄着竹竿的“小乞丐”。
林见鹿低着头,混在人流里往南门挪。每走一步,肋下都像有钝刀在搅。她咬着牙,数着步子——三百步一歇,歇十息,再走。
路过一个馒头摊时,摊主见她可怜,扔给她半个冷馒头。她接过,哑着嗓子道了谢,蹲在墙角小口啃着。馒头又冷又硬,但能补充体力。她吃得极慢,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街面。
铁鹰卫没再出现。但城门方向,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被仔细盘查。
林见鹿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撑着竹竿站起。不能从城门走。
她转身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南城的贫民区,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馊臭。这里是京城最脏乱的地方,也是藏身最好的地方。
她在窝棚间穿行,凭着儿时随父亲来此义诊的记忆,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她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里没人,只有一口枯井,井边堆着破烂。正屋的门塌了半边,里面黑洞洞的。林见鹿走进屋,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乞丐,衣衫褴褛,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人已经没气了,身体还是温的,死了不到一个时辰。伤口整齐,是利刃一刀毙命,凶手手法干净利落。
林见鹿蹲下身,仔细查看。老乞丐右手紧握,掰开,掌心有几枚铜钱,还有一小块碎布——靛蓝色的粗布,和她身上的衣服一个颜色。
她心里一沉。这老乞丐,恐怕是替她死的。
昨夜她躲进染坊,今早染坊附近就死了个乞丐。杀他的人,是在清理可能的目击者。刑部——或者说刑部背后的人,做事狠绝,不留半点余地。
她迅速搜了老乞丐的身。除了几枚铜钱,一无所有。但在他破草鞋的夹层里,她摸到一小片硬纸。
是半张当票,边缘烧焦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永昌当铺”的字样,典当物写着“玉坠一枚”,日期是三天前,当期一个月,当银五钱。
永昌当铺在南门附近,是城里最大的当铺之一。一个老乞丐,哪来的玉坠?又为何要当掉?
林见鹿收起当票,将老乞丐的尸体拖到墙角,用破席盖上。又跪下来,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
“老伯,对不住。您的仇,我记下了。”
说完,她起身,在屋里翻找。果然在灶台下的破瓦罐里,找到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是半块硬饼,还有几枚铜钱,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是路引。上面写着老乞丐的名字“王老五”,籍贯是南直隶滁州,入京理由是“投亲”,签发日期是两个月前。路引上的印章是伪造的,但伪造得极为精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老乞丐,不简单。
林见鹿收起路引,又找到一件更破的旧棉袄,裹在身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对准自己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她忍着痛,用针尖在皮肉里划开一道小口,然后将针尖上残留的那点黑血——混着青琅玕和醉仙桃毒的血,抹进伤口。
这是险招。毒血入体,虽不至死,但会让她发烧、昏沉,甚至出现幻觉。可她需要一副“病容”,才能混出城。
抹完毒,她将银针在火上烧红,又刺向伤口周围几个穴位——这是《天乙针诀》里“封脉”的手法,能让毒性缓慢发作,不至于立刻要了她的命。
做完这一切,她已满头冷汗,眼前阵阵发黑。但时间不多了。她拄着竹竿,揣好路引和当票,踉跄着走出小院。
日头已高,街上人更多了。她低着头,混在一队出城的货商后面,慢慢挪向南门。
城门守卫正在盘查一个挑菜的农妇,搜得仔细。轮到林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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