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月圆。
月光清冷冷地洒在安平县的街巷上,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偶尔几声犬吠,衬得冬夜格外寂静。
悦来客栈二楼最东头的房间还亮着灯。
那是周福生包的套间——外间会客,里间休息。此刻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客栈对面的一处屋脊上,沈青眉伏在阴影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在这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在等。
等里面的人睡下,或者……等他们露出破绽。
今夜是陆文远给她的任务:摸清商队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月底就要动手。”陆文远白天时这样对她说,“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
所以沈青眉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房间里的灯终于熄了。但沈青眉没有立刻动——她看见窗纸上的人影散去后,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里面确实安静了,才轻轻翻下屋脊。
客栈后院有棵老槐树,枝丫正好伸到二楼屋檐。沈青眉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几个起落就到了周福生房间的窗外。
窗户从里面闩上了,但难不倒她。她掏出一根细铁丝,伸进窗缝,轻轻拨弄几下,“咔”一声轻响,插销开了。
推开一条缝,侧身闪入。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外间空无一人,桌上散落着些纸张。沈青眉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磷粉——这是老马头给她的,说能夜视,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摸黑强。
磷粉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桌上的东西。
是图纸。
好几张,摊开着,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标记。沈青眉仔细辨认——是河道地形图,标注着水深、水流、暗礁。其中一张图上,在黑水湾回水湾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个醒目的圈。
旁边还有几张图纸,画的是些奇怪的器具:像漏斗又像筐的东西,连着绳索和滑轮;还有像是铁爪的装置,旁边标注“抓取深度:三丈”。
潜水器具。
沈青眉心头发紧。这些人准备得这么周全,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她继续翻看。桌角压着一本账册,翻开一看,是采购清单:
“桐油麻绳五十丈——已到。”
“铁爪六副——已到。”
“牛皮气囊十二只——已到。”
“弩箭三十支——已到。”
“……”
弩箭?
沈青眉皱眉。打捞沉银要弩箭做什么?防身?还是……杀人灭口?
她正想细看,里间忽然传来动静。
有人翻身,还有含糊的梦呓。
沈青眉立刻屏住呼吸,把图纸和账册恢复原状,闪身躲到屏风后。
里间的人似乎又睡熟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继续查看。这次她不再翻桌面,而是轻手轻脚地打开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果然有东西。
一捆捆的麻绳,浸过桐油,在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几副铁爪,爪尖锋利。还有几个鼓囊囊的牛皮袋,应该是气囊。
最下面,是一个长条木箱。
沈青眉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弩箭。箭杆笔直,箭头寒光闪闪,是军用的制式弩箭。
她的心沉了下去。
准备潜水器具可以说是为了打捞,准备弩箭……就绝不是为了打捞那么简单了。
这些人,恐怕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她合上箱子,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练家子。
沈青眉立刻闪到门后,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一惊——周福生回来了?他不是睡在里间吗?
门开了。
进来的果然是周福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那个络腮胡大汉和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三人手里都提着灯笼,把外间照得通亮。
“都清点好了?”周福生问。
“清点好了。”络腮胡说,“绳索、铁爪、气囊,都在柜子里。弩箭在箱子里,三十支,一支不少。”
周福生点点头,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图纸:“人手呢?”
“从州府调了八个水性好的,明天就到。”精瘦汉子说,“加上咱们自己的六个,一共十四个人。分两班,日夜不停地干,五天应该能捞完。”
“五天……”周福生沉吟,“月底前必须完事。上头催得紧。”
“周爷放心。”络腮胡拍胸脯,“黑水湾那段我们探过好几次了,水深合适,水流也缓。只要天气好,五天够了。”
周福生却不放心:“那个姓陆的……还没松口?”
“没有。”精瘦汉子摇头,“那天在酒楼,他装醉跑了。这两天我们的人去试探,他都是推三阻四的。”
“软硬不吃?”周福生冷笑,“那就换个人吃。安平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官。”
“可是……”络腮胡迟疑,“县太爷说了,闲差司最近得宠,上头有人打招呼。动他们……怕惹麻烦。”
“麻烦?”周福生眼神阴冷,“等银子捞上来,运走了,还有什么麻烦?到时候别说一个闲差司,就是县太爷……”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沈青眉在门后听着,手心沁出了汗。
这些人,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背后的“上头”,到底是谁?
“那个严捕头呢?”周福生又问,“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四处转悠,跟人喝酒,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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