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的著名佳肴,都是用来招待国家领袖和外国高官显贵的。书上除了鱼翅、燕窝和鲍鱼之外,还有一张照片:毛茸茸的黑熊掌放在有荷叶边的桌布上,旁边的菜盘里是另一只熊掌,红烧的,靠着一个无比精细的瓜雕。
有本书里记载了传说中满汉全席的菜谱,就连我都看着眼珠子直往外爆。里面不仅告诉读者如何处理那些著名的珍稀食材,比如羊蹄筋、鱼唇、驼峰、鹿鞭、熊掌和雪蛤,竟然还有一种猩唇的菜谱,而且这书是二零零二年出版的!好在,菜谱告诉读者,不要真的用猩唇,用鹿唇代替即可。书里还为日益进步的生态保护意识做出了姿态,写明可以用带皮羊肉做成熊掌的样子,来代替真品。(真熊掌的菜谱下面加了一条脚注,说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没有官方许可,不能作为食材。)
理论上来说,这些珍稀食材的主要吸引力,都是其养生价值和奢侈口感。比如,鱼翅富含蛋白质,还有一些矿物质据说能缓解治疗动脉硬化,绸缎一般爽滑和咬下去那种凝胶状的脆嫩口感也为人追捧。燕窝也是吃进来滑滑的,咬下去脆脆的,令唇齿愉悦,其中也含有几种矿物质和甘氨酸,是中药中一味重要的阴补药材。雪蛤就像一团雪白透亮的云朵,吃着也很滑嫩。还有熊掌、驼峰以及传说中的猩唇这些盛宴食材,经过长时间的文火慢煮,入口应该都是绵密悠长、安慰口腹、萦绕于心的味道。
然而,无论如何去吹嘘这些东西的营养价值或是赞叹它们的上佳口感,不得不承认的是,它们还有很大的吸引力来自在世人眼中的价值。毕竟,简单平易的猪蹄或者海藻口感也很好,营养也同样丰富。正如一位美食杂志的编辑告诉我的:“大家想吃鱼翅一类的东西,就是因为少见、昂贵,因为这是过去皇帝才吃得着的东西!”
可以想象一下遥远的过去,黑熊在福建的群山间尽情奔跑,中国东海里有无数的海参爬行蠕动,江河湖海中随处可见悠游的乌龟……中国美食家想吃这些东西的嗜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只有最富有、最有办法的人才吃得起:本来吃肉就是一项特权。但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中国的经济繁荣又为珍稀动物市场增加了新的动力,野心勃勃的新贵中产们也想成为这盛宴的座上客。
吃喝是中国社交关系的核心。用昂贵的菜肴招待朋友和生意伙伴,不仅能显示你的尊重与热情,还能把彼此纳入一张共同的关系网,也许能持续个几十年。宴会上端出一整碗鱼翅,客人便知道你财力雄厚、能成事。要是给某个影响力颇大的官员送上这么一道菜,再加上一点运气,他/她可能会心里记着你,以后能给你些好处。以上等菜肴进行说不清、道不明的贿赂,是由来已久的传统。
九十年代,华南经济特区的企业家们成了中国经济改革中先富起来的人。他们复兴了挥霍性消费的传统,一掷千金地吃珍稀动物、喝进口白兰地。后来,中国其他地方的生意人也迎头赶上挣了钱,于是学起了那群广东人的样子。突然之间,全中国的新贵们都进餐馆点起了鱼翅,就像英国的足球运动员们点大瓶大瓶的水晶香槟,都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富有。
中国显贵们贪婪的胃口威胁到的不仅仅是国内的野生动物,这已经成为一个国际问题。比如,中国的野生淡水龟已经被吃光了,现在餐馆里的基本都是人工养殖的。但要论味道和药用价值,还是野生龟最好。多年来中国都从东南亚进口野生龟,直到该地区的龟也快被吃光,现在又转而从北美引进。穿山甲也是一样。还有海参:中国的海参已经珍稀到无法商业流通的地步,所以他们不惜远涉重洋,去厄瓜多尔的加拉巴哥群岛捕捞。
国际上关注和曝光最多的,是中国市场对鱼翅的贪得无厌威胁到鲨鱼的生存。之所以关注度高,部分是因为取鱼翅的行为过于残忍(据说渔民会直接从活鲨鱼身上割下昂贵的鱼翅,再把它们扔回海里,任其鲜血直流、慌乱失措、自生自灭)。南粤的婚宴上流行用鱼翅招待客人,全球有半数的鱼翅贸易是在香港进行的,很多店专门做这个生意。然而,臭名昭著的鱼翅贸易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巨鲨一翅”。总体来说,中国是全世界最贪婪的濒危动物消费国,这个星球上每个角落的野生动物都能出现在中国的火锅与药膳里。
我是个英国人,但总是想用中国眼光来看问题,所以对这件事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西方人喋喋不休地数落中国人吃珍稀动物(尤其是鱼翅),却不回头反省自己的饮食习惯,这总是让我愤怒。我自己的同胞总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各种野生海鱼,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对现代捕鱼船舰破坏海洋生态的后果也无动于衷。他们爱吃大虾和其他海鲜,这些食材来自东南亚的海上养殖场,以破坏红树林湿地、污染海水为代价;当然还有肉类、禽类,生产这些东西的养殖场很多都肮脏残忍,对环境也会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这还只是食物而已。要说造成全球气候大变的二氧化碳排放以及总体上的自然资源消耗,按照人均标准,美国仍然是罪魁祸首,欧洲紧随其后(尽管中国正在穷追不舍)。西方人谴责中国人吃鱼翅当然容易啦,因为他们自己根本不想吃。但我们会为了环境,放弃寿司、金枪鱼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