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对此的感觉会有所不同。她比我大一岁多。这在她眼里也许颇有戏剧性。但对我来说,不停地考虑来考虑去,装好了再拿出来,然后再装进去,这一行为意味着永久性的消失。从母亲离去前开始,这所房子就成了我们与世隔绝的洞穴。只有寥寥几次,我们曾沿着堤岸到河边走过一走。母亲说,接下来的几周,旅行会是她只嫌太多的东西。
然后突然间,她就必须得动身了,出于某种原因比预期的时间提早了。姐姐跑到盥洗室里,给自己涂了张大白脸,然后就戴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跪在楼梯顶上,胳膊箍着栏杆,怎么也不肯撒手。在前门边我加入了母亲和蕾切尔的争吵,都想把她劝下楼来。整件事仿佛是母亲刻意的安排,为的是不出现含泪告别的场面。
我有一张母亲的照片,面目几乎全被挡住了。我只是从姿态,即某种肢体上的姿势认出她来,尽管这张照片拍在我出生前。上面的她十七八岁,是她父母在家乡萨福克河的河岸上抓拍的。她之前在河里游泳,拍照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单脚站立,另一条腿朝旁边弯着在穿鞋。她的头朝下倾斜,因此一头金发挡住了她的脸。这张照片是母亲离去几年后我在空下来的卧室里找到的,那里还有寥寥几件她决定留着不扔的东西,照片就在其中。直到现在我都还留着。照片上的这个人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征,她笨拙地保持着平衡,守护着自己的安全。已然失去了身份。
***
九月中我们来到各自的学校。之前我们一直走读,所以对寄宿学校的生活颇不习惯,那里的每一个人早就知道,他们基本上已经被抛弃了。我们可忍受不了这个,刚到没一天就通过一个新加坡的代转邮箱地址给父母写信,求他们放我们出去。我算了算,我们的信先得搭一辆小货车到南安普顿的码头,然后一路坐船,到达并离开沿途的一个个港口,一点儿也没有着急的意思。等过了六星期,走了那么长的距离后,我已经知道我们这张抱怨的清单会显得毫无意义了。就说说我晚上得摸黑往下走三段楼梯才能找到厕所上这件事吧。大多数老寄宿生通常就尿在我们这层一个挑定的盥洗槽里,旁边就是别人刷牙漱口的地方。这已经是好几代学生形成的传统了——几十年尿下来,那个搪瓷脸盆已经蚀出了一条清晰的尿路。不过一天晚上,正当我睡眼惺忪地对着脸盆畅快时,舍监正好溜达到这里,把我在干的事觑了个正着。第二天的全体大会上,他针对自己撞见的这一卑劣行径发表了一番义愤填膺的演讲,还称即便在他参战的四年里也从来没目睹过如此下流的勾当。大厅里的男孩们震惊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过他们震惊的其实是舍监居然能对这样一个传统装作不知道,这可是自打薛克顿和P. G.伍德豪斯 [3] 成为学校里的大人物起就有的传统(尽管他们之中一个据传被开除了,而另一个在经历了许多争议后被册封了爵士)。我也满心希望能被开除,不料有个级长笑得停不下来,结果坏了我的好事。不管怎么说,我是没指望能从父母那里得到深思熟虑的答复,即便我在匆匆写就的第二封信的附言里加进了我的罪行。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读寄宿学校更多是父亲的意思,而不是母亲的,那样她或许能成为我们获得解脱的机会所在。
姐姐和我的学校相距半英里,要想有联络只能借上一辆自行车,在两校之间的公共草地上碰头。蕾切尔和我决定凡事都要同进共退。于是在第二周周中,也就是我们的恳求信还没到欧洲大陆的时候,我们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混在那些走读的学生里溜了出来,在维多利亚车站附近逛到晚上,想着蛾子也该到家了,这才回到卢维涅花园。我们都知道,蛾子是唯一一个会像母亲那样听得进我们说话的大人。
“这么说,你们连周末都等不到了,对吧?”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家里面有个瘦子坐在我父亲平时一直坐的扶手椅里。
“这位是诺曼·马歇尔先生,他曾经是泰晤士河以北最棒的次中量级拳击手,都管他叫‘皮姆利科镖手’。你们听说过吗?”
我们摇了摇头。我们更在意的是蛾子把个我们不认识的人请到了父母家中。我们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我们还为逃离寄宿学校的事感到紧张,不知道我们这位尚未经受过考验的监护人会怎样看待此事。不过不知怎的,我们的周中逃亡并没有让蛾子感到担忧。
“你们肯定饿了,我给你们热点烤豆子吧。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火车,再转公车。”
“很好。”说着他走进厨房去了,把我们留给了皮姆利科镖手。
“你是他朋友吗?”蕾切尔问。
“不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我父亲的椅子。”我说。
他根本没理我,转向了蕾切尔:“是他要我来的,宝贝儿,他计划本周末在怀特查普尔搞一场赛狗。去过那儿吗?”
蕾切尔没作声,就好像人家不是在跟她说话一样。他甚至连我们房客的朋友都算不上。“叫猫叼了舌头了?”他朝姐姐问了句,接着就把浅蓝色的眼睛望向了我。“看过赛狗吗?”我摇了摇头,这时蛾子回来了。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