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来过这儿,接着,他在第五排的最中间找到座位后,进一步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自己看过任何电影,不仅没在塔利亚,在任何地方都没有,他这辈子一次都没独自坐在电影院里,因为看电影既是电影本身,也是为了有人陪着一起看,虽然他小时候经常自己看劳莱和哈台的电影,但那是因为看那些片子时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可现在影厅里有别人和他一起看,至少二十五或者三十个别的人,而他却是独自一人。他说不准这种感觉是好是坏——或者仅仅只是一种新的感觉罢了。
电影开始了,他是不是独自一人不再重要。吉姆是对的,弗格森跟自己说,《天堂的孩子》在他面前的银幕上放映的整整三小时十分钟里,他一直在想,冒着被惩罚的危险来看这部电影太值得了,这恰好是弗格森这种脾性的十五岁少年会爱上的电影,一部华丽、高调的浪漫爱情史诗,不时插入突然的幽默、暴力和狡猾的堕落之行,阵容豪华的群戏中每个角色都是故事的关键一环,美丽、神秘的嘉兰丝(阿莱缇),爱慕她的四个男人,让——路易斯·巴劳特扮演的哑剧演员是个深情、被动的梦想家,注定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完充满了渴望与悔恨的人生,皮埃尔·布拉瑟扮演一位活力四射、夸夸其谈、趣味十足的演员,路易斯·萨鲁扮演的是一位冷酷无情、异常威严的伯爵,而马塞尔·赫兰德扮演诡计多端的大反派拉斯纳尔,也就是那个刺死伯爵的诗人兼杀人犯,电影结尾,嘉兰丝消失在巴黎的茫茫人海中,心碎的哑剧演员在后面追赶,吉姆的话又向弗格森涌来(有史以来最好的法国电影,阿奇。法国的《乱世佳人》——但好上十倍 ),虽然那时候弗格森只看过为数不多的几部法国电影,但他也同意,《天堂的孩子》确实比《乱世佳人》要好,甚至好到两者毫无可比性。
散场灯亮了,弗格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注意到他左边三个座位远的地方有个人,一个黑头发的高个男生,看上去比他大几岁,极有可能也是个逃学的影迷,当他正朝这个叛逆的同伴投去一瞥,对方冲他笑了笑。
好片,陌生人说。
好片,弗格森重复道。我很喜欢。
男生自我介绍说他叫安迪·科恩,和弗格森一起往剧院外走的时候,他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天堂的孩子》了,弗格森知不知道里面的罪犯拉斯纳尔、哑剧演员德布劳和演员勒梅特实际上真有其人,就生活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法国?哦,弗格森承认说他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是在纳粹占领期间的巴黎拍摄完成,不知道阿莱缇因为与一名德国军官有染,在战争末期给自己惹了一大堆麻烦,不知道编剧雅克·普莱维尔和导演马塞尔·卡尔内还曾在三四十年代合作过多部电影,开创了评论家所谓的诗意现实主义 。这个安迪·科恩确实是个见多识广的年轻人,弗格森心想,尽管有些卖弄之嫌,想以他对电影史的优越了解赢得这个闭塞无知的入门影迷的仰慕,但他的方式很友好,更像是因为过剩的热情,而不是出于任何傲慢或者居高临下的目的。
他们已经来到了街上,一起沿着百老汇大街往南走,不到四个街区弗格森便了解到安迪·科恩今年十八岁,不是十七岁,他并没有旷课来看电影,因为他是城市学院的大一学生,那天下午没课。他父亲已经去世(六年前心脏病发作),安迪和他母亲住在阿姆斯特丹大道和107街上的一所公寓,因为他那天下午已经没什么安排了,或许他和弗格森可以随便找个咖啡厅,吃点儿东西?不行啊,弗格森说,他得在四点半之前到家,不然就麻烦了,不过或许他们可以回头再约,比如星期六下午,他目前没什么安排,弗格森刚说完星期六 ,安迪就伸手从大衣口袋掏出了塔利亚3月的排片表。《战舰波将金号》,他说,放映时间是一点。
塔利亚,星期六一点钟,弗格森回答。那不见不散。
他伸出右胳膊,和安迪·科恩握了握手,两人互相道了别,一个继续往南走,回88和89街之间的滨河大道,另一个转身往北走,不知道是不是回家。
不出所料,弗格森进门时吉尔和他母亲都在家,没料到的是,学校已经打电话报告了他擅自离校的事情。吉尔和他母亲脸上流露出的那种焦虑表情,总是让弗格森很难过,让他意识到对他们俩来说,要负责照顾他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学校既然打了电话,那就意味着从十二点半到四点半,没人知道他在哪儿,而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任何尽职尽责的父母着急上火,担心他们失踪的孩子。正因如此他母亲才定下了四点半的规矩:在那之前一定要到家,要不然给家里打电话,说清楚他去了哪儿。篮球赛季期间,时间宽限到了六点钟,因为他要参加课后训练,但现在篮球赛季已经结束,四点半的截止时间又重新生效了。弗格森走进家时是四点二十七分,换成其他日子,这个时间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但他没有料到学校会立即打电话,他很后悔自己竟然愚蠢地忽略了这一点,但不是因为他让吉尔和母亲有多担惊受怕,而是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个白痴。
接下来的一周他的零花钱被扣掉了一半,而在当周剩下要上学的三天里,他被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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