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教堂里的老鼠那样维持一种卑微的生活,但两千美元不是四千美元,离所需要的钱仍然差一半。丹一如既往地提出可以每月给他零花钱来补足差额,弗格森很不情愿地答应了,他明白自己没得选,不然就是去哪儿找个兼职(前提是能找得到),可那样他的书就没法写了。他说好的,是因为他必须说,但他感激丹每月的两百美元,并不意味着他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开心。
11月初,帮助意外地降临了,来源可以直接或者间接地追溯到他自己的过去,但同时又与他无关。他需要的钱是别人给的,不是他赚来的钱,但一直在没有任何赚钱意图地为之付出努力,因为正如作家无法知道自己会受抨击还是被接受,他也无法知道自己在书桌前倾注的时间是会带来一些东西还是什么都没有。一直以来,弗格森以为什么都不会有,因此他从未把写作 和金钱 同时挂在嘴上,认为只有唯利是图之人和格拉布街上的雇佣文人才会在工作时想着钱,认为钱总是要来自其他地方,才能满足他用一行一行不断下降的黑色符号填满一个一个白色长方形的冲动,但在二十岁这样年轻到荒唐的年纪,弗格森学到了总是 并不意味着总是 ,仅仅是大多数时候 罢了,而在对总是 的阴郁期待难得被证明有误的那些时刻,唯一的反应是感谢诸神不经意间的善行,然后回到对总是 的阴郁期待上——虽然你和大多数时候 原则的第一次相遇带着神赐之福的力量,在你的骨骼间隆隆作响。
11月4号,喧哗书局,也就是罗恩、路易斯和安春天成立的那家合法的、非油印的出版公司,正式发行了它的第一批出版物:两本诗集(一本是路易斯的,一本是安的)、罗恩翻译的皮埃尔·勒韦迪和比利长达三百七十二页的史诗小说《被砸烂的脑袋》。公司的天使,也就是安的母亲的第一任丈夫的前妻,也就是热情奔放、四十多岁的特克里茜·达文波特,在她位于莱克星顿大道的复式公寓举办了一个大型派对庆祝活动,弗格森以及他认识的差不多所有人都受邀去了星期六晚上的狂欢。他在人群中从来没觉得自在过,太多的身体在密闭空间里挤在一起通常会让他头晕目眩、沉默寡言,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有点不同,或许是因为比利为写书倾注了多年心血,他替比利感到高兴,也或许是看着那些邋遢、贫穷的南城诗人与画家同东区的名流们交际很有意思,但无论是出于其中一个原因还是两者都有,他都很高兴那天晚上自己在场,站在美丽的、有点怯场的西莉亚身旁,她也不太喜欢人多。弗格森转过身审视了那个拥挤、吵闹的场面,看到约翰·阿什伯利独自站在角落里抽一根吉坦牌香烟,亚历克斯·卡茨正在品一杯白葡萄酒,哈利·马修斯和一个身材高大、身着蓝色连衣裙的红发女人握手,诺曼·布鲁姆大笑着假装把某个人的胳膊扭到背后,精干利落、一头卷发的诺亚正站在妖娆性感、一头卷发的薇琪·特里梅因身旁,霍华德正在和一个人聊天,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趁周末来纽约的艾米·施奈德曼,弗格森到达十分钟后,罗恩·皮尔森在人群中推搡着挤到他面前,搂着他的肩膀带他离开房间,因为他有点儿事想和他商量 。
他们来到楼上,穿过一条走廊,左拐后又过了一条走廊,偷偷溜进了一间没人的屋子,里面放着几千本书,墙上挂着六七幅油画。有点儿事 原来是一项商业提案——如果喧哗书局这种肯定赚不到钱的小公司能被称为商业机构的话。罗恩解释说,负责公司运营的三巨头一致同意把弗格森列入下一年的出版名单中,将他在小玩意的三本小书合起来作为一本书出版。他们算了算,成书最后大概能有二百五十或二百七十五页,他们可以在接下来的八到十二个月内搞出来。他觉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弗格森说,你觉得这些书够好吗?
我们要是觉得不好,就不会跟你提了。罗恩说。当然是够好了。
那比利呢?得他点头才行吧?
他已经同意了。比利举双手赞成。他现在到我们这儿了,所以也想让你来。
多好的家伙啊。我费力解决掉我的谷粒,拿着我可靠的大口径短枪击毙了奴颜婢膝之人与印第安巫医 [1] 。从来没人写出过比这更酷的句子。
我还应该提一下钱的事。
什么钱?
我们在努力像真正的出版商那样操作,阿奇。
我没听懂。
合同,预付金,版税。这些你怎么也该听过吧。
大概吧。在某个我碰巧没生活在其中的世界里听过。
三本书合成一本书,一共出三千册。然后我们觉得,两千美元的预付金听起来有种不对称的悦耳感。
别逗我啊,罗恩,两千块钱能救我的命。不用再到街角乞讨,不用再让没余钱可施的人来救济,不用再半夜盗汗。快点告诉我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罗恩像往常一样淡淡一笑,坐到一张椅子上。标准流程是签约时给一半,他继续道,书出版后给另一半,但你需要提前全部拿到的话,我敢肯定可以安排一下。
你怎么敢肯定?
因为,罗恩指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蒙德里安说,特里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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