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觉地将这笑容在心里碾碎了,吞咽下去。手里也并没有停。
一只皮箱填满了,她盖上,发狠似地压了压,却扣不上。她有些丧气地低下了头。仁珏不禁问,这些活儿,怎么不让底下人做?
仁涓说,都打发出去买东西了。快过年了,婆家始终还是要应付。我在那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就是活个冯家的面子。
仁珏走过去,将箱子打开,零碎拿出来,重新摆放了一下,然后扣上了。
呵呵,你倒是什么都比我强。仁涓坐定了,声音有些气喘。
仁珏看着大姐,这两年其实是现出些老态了。浑圆的面庞,原先是富贵相的,现在却有些浮肿。眼袋也松弛了。鬓角间闪烁过一丝白发,她突然间有些不忍。她让自己定一定神,问道:姐姐近来好么?
好,怎地不好。我现在是心宽体胖。仁涓拎起手中一件黑色的丝绒旗袍,说,生了孩子,都穿不上了。你看这做工,“瑞蚨祥”就是不一样。二妹,留给你吧。
她放在仁珏身上,比一比,笑得似是而非。仁珏知道,对于自己的出现,她自然百感交集,连敷衍的情绪也没有了。
当姐妹两个,都渐渐没话可说。仁珏咬咬唇,说出一句,听说姐姐最近有些为难的地方。
瞬间安静下来。仁涓警醒地抬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仁珏,蛮蛮,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仁珏略略偏一下头,说,这话说的。无非是娘姨们乱说罢了,姐姐也不要往心里去。
仁涓有些颓丧地扯住自己的衣角,苦笑道:真是好事不出门。
两个人都沉默了,却突然对视一下,眼睛里有内容,彼此好像都有话要说。终于还是仁珏先开了口,姐姐,只是,往深里想一层,总要有个法子才是长远的。
仁涓就有些失神,苦笑一下,说,我一个笨人,能有什么办法。摆平了下去,落了满世界的抱怨。我现在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仁珏便说,姐姐这话差了。人一辈子长得很,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要我看,姐姐算是个有福的人。
仁涓将一件披风折一折,折乱了,却又抖了开,说,人的福分是注定的,多一分都不是你的。当年我嫁进了叶家,人人都说我好福气。可这本不是我的,合该现在成了众人的笑话。蛮蛮,说起来这件事,因为累了你,我其实没有一天安心过。
仁珏本是笑的,这时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挂下来也不是,她觉得嘴角上,有些牵扯的酸痛。
仁涓却继续说,二妹,其实我想你也来叶家,掏心窝子说,一半儿是为我自己,一半儿真是想你进来后,能让我这做姐姐的尽一点本分,也算是个弥补。可是,如今这个人,不要也真就罢了。
说到这儿,仁涓就呜咽了,红了眼窝儿。仁珏一咬牙,慢慢地说,姐姐又知道我不肯。
仁涓却冷冷地一笑,当这是风凉话。这男人,现在我都不爱了。何况妹妹一个洁净惯了的人。我是真看错了,谁知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仁珏沉吟了一下,说,玉不琢,不成器。若是放任了他,将来却真的难以收拾了。
仁涓叹息,不是我放任,是他放任自己。
仁珏咬咬唇,脱口道,也和姐姐说句私己的话。这几年过来,我的年纪也明摆着。与其这样在娘家不知去处,倒不如索性守着个知根底的人,这一辈子便也罢了。
仁涓心下一惊,倏然抬起头,打量仁珏,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看了又看,到底开了口,蛮蛮,你的意思是……我这里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是现时,我倒真怕委屈了妹妹。
仁珏抬起手,撩一下额上的刘海,似要让仁涓看清楚了她。她含笑,慢慢地说,姐,你是明白我的。我既开了口……
仁涓一把握住她的手,妹妹快别说了,我是欢喜还来不及。让做姐姐的,将来也有了个盼头。你若过了门,谁敢不高看我们冯家一眼。他们叶家再家大业大,何尝出过一个女大学生。姐姐是笨,但道理是明摆着的。这左革命右革命,日本人再来闹上一闹。时代都是新的了,这家里也自然要是新的人当家。你说可对?
仁珏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她也看到仁涓的笑,笑得眼角的褶子越发的深了。一瞬间,这疼就有些椎心,险些让她动摇。然而,她眼前出现了另一张脸,让她立时清醒了。她望一眼仁涓,眼里的哀愁此时此刻,恰如其分。她说,姐姐说得都对,只是……
仁涓的手握得更加的紧,只是什么,妹妹有什么难处,姐就豁出命去……
仁珏将手轻轻抽出来,眼光有些恍惚。她分明看到窗户纸上,有一只蛾子。在这寒冬的季节,这蛾子扑闪了一下翅膀,在灯焰光晕里挣扎了一下,终于跌落了下去。她笑一笑,说,也未至这样严重,只是,那时因为端木康,背上了许多债务,这两年还了又还,却还有余数。我只想清清楚楚地去叶家,省得旁人指点。
仁涓倒舒了一口气,说,我当是什么,这世上,凡说到个“钱”字,反倒就简单了。
说完,便又打开箱子,取出一只锦囊,从里面掏出一迭法币来。仁涓塞到仁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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