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斯冯,在等人?
女孩一惊似的,看是他,也回道,姚先生。
姚永安这时候,看她扬起手,似乎避了一下。但是,他仍然看见了她颊上浅浅的泪痕,在灯光里头闪一闪。
姚永安的话,在她心头又击打了一下。暮色低回,“永禄记”店招上的霓虹倏然亮起,温热的颜色恰映在她脸上,茸茸的一层。她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来这里。只记得,从城墙上下来。一个星期了,周而复始,文笙没有出现。
她走来这里。她想起多年前,那时还没有霓虹灯。她也曾坐在这铺子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点心匣子,一遍又一遍地等。等的人来了,匣子被取走了。那一刻的焦灼烟消云散,是怎样的欢乐。也是在这店铺里,她等着。言秋凰终于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水静风停。言秋凰牵起她的手,掌心微凉,一瞬间,她如释重负。
不等了,等也等不来的。想到这里,她站起来,对永安行了个礼,就要告辞。
桢小姐,我书读得不多,想请教,可有一则“尾生抱柱”的故事?
仁桢听见永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她愣一下,应道,一个迂腐书生,盗跖说他“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
永安轻轻一笑,《史记》里有“信如尾生”之说,又怎么讲。
仁桢慢慢坐下来,咬一咬嘴唇道,他的“信”,是害了自己。
这时候,永安将礼帽脱下来,突然没拿稳当。礼帽一滑,眼看要落到了地上。千钧一发,永安只用手一抄,竟接住了。
仁桢张一张口,也终于说,姚先生好身手。
这时候,她却看见礼帽里面徐徐地一动,竟升起了一朵白色的花,开得层层迭迭。永安将花从帽中取出,站起来,将花捧在掌心,递到仁桢面前。他很绅士地行了一个屈身礼,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仁桢不禁接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方男人的手帕迭成的。
她便笑了。笑容里是孩童的稚拙样子。永安看在了眼里,心里漾了一点暖。他想,这个桢小姐,其实长大了。
他想,自己对这姑娘,是有些亲近的。他这样的人,对于女人的亲近,总有些风流气。而这女孩却是不同的,只第一面,叫他产生一种兄长似的疼惜。究竟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晓得。她捧着这朵花,静静地笑,禁不住似的,脸上却还有泪痕。这笑让他心里,也蓦然清澈起来。
他便说,我想听听,叫桢小姐等的人,值不值得信如尾生?
听到这句话,仁桢收敛了笑容。手中无知觉,稍一用力,那花便散了。
她望一眼面前的那人,方额阔脸,厚厚的耳垂,便想起初见时关于“弥勒”的话来。若是尊佛,倒让人很有许愿的冲动。只是,几时见过穿着西装的弥勒呢。
这脸上含笑的眼里头,有久违的暖意。她便也有些融化,生出了一种信任。
听仁桢娓娓说完,永安心里有了数,他笑一笑,说,别的忙,我或许帮不上。这卢家的少爷,我还真兴许能一尽绵薄。
仁桢有些慌,说,不不,先生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劳烦先生做什么。先生能听我说说,已感激不尽。如今在家里,还能跟谁说呢。
永安说,密斯冯言重了。我倒要谢谢你,给我个由头到卢家去走一走。
原来这姚永安,与卢家颇有一段渊源。他是河南温县人氏,因童年失怙,自幼便被远嫁莒县的姑姑抚养。而他在私塾里的开蒙老师,正是彼时还未承父业,耕读自乐的卢家睦。据说当年,论悟性,在一众少年里,姚永安是顶出挑的一个。数年的师业授受,师生感情渐笃,颇有些忘年之交的意思。然而,也是这个姚永安,却是最早辍学,投身商贾的一个。这让惜才如金的家睦很是失望。多年后到了襄城,他头一个便是来拜见卢家睦。家睦心里有过往的疙瘩,便不肯领受这份师生之谊。永安有自己的傲气,心想这做老师的“唯有读书高”,如今还不是与自己殊途同归,这架子端得莫名。便也再不登门。后来从英国回来,也略闻一些襄城的人事之变,方知老师已经西游多年,是打心眼儿里想要去看看,却一时也抹不开面子。
昭如听说来的人是姚永安,也很有些意外。
既来了,也在脸上笑,说,永安兄弟,多年未见了。
姚永安深深鞠一躬,说,倒是我的不是,早该来跟师娘请安。
昭如道,这个师娘我却当不起。
开场是硬生生的。永安却不怕。他是什么人,多少难做的生意,剑拔弩张。只他一个人舌粲莲花,干戈自化为玉帛。
几番交谈下来,彼此都柔和了些。永安知道师娘的底里,如今更明白了老师为何对她敬爱。这妇人与师父一样,本份,有些被中国的大小圣贤造就的纯真。这与年纪无关。这样的人,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并不游刃有余,有些拙。这拙,恰就是可爱之处。
话题辗转一番,终于引到了合适的关节。永安便开口说,师娘,听说笙弟去了天津学生意。这回来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想必师娘也为他作了许多打算。
昭如愣一愣,叹一口气说,我倒是为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