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下子失去了母亲和父亲,家庭生活的重担就落到米沙的儿子,刚从部队回来的彼得的宽阔的肩膀上。平滑的河面上好像有一只蒙上白布的瓢虫在爬动,身后龙飞凤舞,划出两道轨迹。这东西快艇不像快艇,筏子不像筏子,船首有篷盖,舷窗又窄又小,从一大清早到深更半夜在河上摆渡来来往往的行人,噼噼啪啪的声音响彻整条叶尼塞河。驾驶这艘轮渡的是一个满脸雀斑、动作敏捷、与波琳娜十分相像的男人。“彼得!把你那虱子掐了吧!”奥夫相卡村的农民骂道。“你那破船成天噼噼啪啪,闹得俺们家的老母鸡都不下蛋了!”“要是你们家的婆娘都不下崽了,也要怪我的马达不成?!”
飞在飞机前面的机身影子滑过古旧的木屋顶和新的石板瓦屋顶。奥夫相卡村豁然开朗。在陡坡上出现了两个新的村落。水电站的建筑工人临走时留下了一爿木材加工厂作纪念——这是三个居民点的一家主要企业。
沿着河岸伸展的村子穿过像两根明晃晃的琴弦似的铁路线道和蛛网般交结的公路,在第一个陡坡处像一堆堆蘑菇四散分布,接着就动作缓慢下来,终于在黑山的缓坡前停止不前了。河岸上接连不断的围栅好像是经缝纫机缲出的边。街上和岸边的摩托车,小汽艇和小汽车看上去只有苍蝇、蟑螂般大小。我的目光寻找着老祖母的房子,那儿现在是阿普洛妮娅大婶住着,但是在这样高处怎能找得到它呢?它很小,屋顶重新铺过,院子也缩小了,菜园的树木又被经过的大路侵去了一部分,一幢幢新建的别墅从两面紧压过来。瞧,有一处方形的围栅里隐隐可见一方妇女的白头巾。我把同伴拉到窗口,用手指着下面告诉他,这是列丽卡,我婶婶阿普洛妮娅,在浇萝卜。不知为什么我的同伴对我的玩笑话却没有大笑起来,而只是忧郁地摇了摇头。
我的目光搜寻着福金河近旁的方形墓地。福金河,我们匆匆逝去的童年的始终不渝的生气勃勃的密友,这嬉耍玩乐的去处啊,而今一到夏天它就不再流动了——多少条水龙带为了灌溉菜园把它抽干了。中午时分只有凭着肮脏的沟痕和被水冲刷出泥土的白色的石子才能认出河道。夜间,小河又恢复活力从树林里汩汩流出,悄悄地,慢慢地横淌过村子进入叶尼塞河。墓地也“歇业”了,长满了滨藜之类的杂草,现在死了的人都往马纳河口送。
马纳河啊!我的眼睛寻找着马纳河桥墩红褐色的顶面。不见了!水电站的建设者们把它清除掉了。而这条美丽的河流本身也横七竖八充塞着流放下来的木材。正在架设横跨马纳河的大桥。但人们在河口地方的水底硬地上钻洞搭支架的时候,把木料在十八公尺深的地方做试验。埋沉水底的树木多半是落叶松树,它们在水里是差不多不腐烂的。可能我们的后代单是为了如此巧妙地替他们储备了木材也将会感谢我们吧?
再见吧!马纳河!请原谅我们吧!我们不仅戕害大自然,也戕害着自己,而且并不全是因为愚蠢无知,更多的倒是因为必需如此……
飞机摇晃了一下,向右翼倾侧过去。光秃秃的马纳河石滩一闪而过,明茹里河在峡谷中划出一条细线,银鳞闪烁、凝碧叠翠的山隘口由远而近,低平处筑成了一座阶梯形的美丽的新城。前面马上就要出现水电站的堤坝,但我并不向前张望,却转过头去想再看一眼正在向机尾后面移去的故乡村落和马纳河口,但这时舷窗外漾起浓密的青雾,机腹碾过之处迸出一团团云朵。飞机稍向右转,往高处蹿去,在左翼划过的一抹蓝天下可以看见广漠的森林和群山,故乡叶尼塞河的两岸,从这里令人胆战心惊的高度望去,仍像远古年代里那样原封未动,保持着处女般的纯洁,沉浸在一片葱茏秀发的静谧之中。马纳河水流经原始森林,转徙曲折,画出一钩钩弯月的形状。一切都那么宁静、雄伟,但不知为什么心头却感到令人压抑的忧虑和痛苦的不安?
在我飞离的前一天,老乡们约我和我的朋友去看看比留斯河和水电站。我最后一次看到水电站的时候,当时它还没有竣工,工地上挤满了来回奔忙的人群。现在它的空旷无人的景象却使我十分震惊,我心想,未来的建设大概会越加显得人迹稀少的。习惯于合伙齐上、大轰大嗡式劳动的人会养成一种慌张的心理,会被一种对自身渺小和微不足道的感觉所控制。这种对自身微不足道的感觉我第一次是在周相同步加速器大厅里体验到的,现在在水电站上它又重新出现在我心头。
在顺着堤坝去比留斯河的一路上,我看到了一艘陈旧不堪、已经不冒烟的轮船,无精打采地停歇在布满了长霉的水草的、像果冻一样的滞水中,我好不容易认出了这艘旧船就是充作水上巡逻船的“斯巴达克”号。我一生中经历过无数次令人黯然神伤的相逢,但我想说,这不单是一次令人神伤的邂逅,这是对自己生活进行总结的时刻,这是生命暮年的景象,尽管你隐隐有所感觉,但总是千方百计回避,竭力不去想它,但免不了要悲哀地自己承认:“是啊……人老了!……”
我们没有在水库的河面上驾舟泛游,而是乘着小汽艇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在我们家乡曾经流传过种种有关比留斯河的不好的传说。据说河上是林中鬼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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