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钻去。船上满载着成桶的燃料、成箱的弹药和塞满食品的手提箱。塞姆河没有稽查员,没有民警,也没有任何居民,但是这些密林大盗依然不敢大模大样行动,他们鬼鬼祟祟沿河行进,你怕我,我怕你,遇有迎面而来或者后面赶来的船只,便躲进湖湾河岔或者小岛背后,尽量错开。
从前,塞姆对沿岸也有些驿站、小村落、渔民和猎户的居民地。不过渔民和猎户总是要等种植庄稼的农民立稳脚跟后,才肯跟着他们在那里安家落户。农民,他不仅能够养活别人,而且定居一处,稳妥可靠,堪称为生活海洋里的铁锚。塞姆河和蒂姆河一带,湖塘池沼,星罗棋布,难以通行,然而此间天地广阔,任何人都能找到一个相宜的地方,或作耕地,或辟菜园,至于从事渔猎,那就更不待说了。青苔孳生的松林,洁白的雪松,涛声滚滚,犹如碧波起伏的海洋;松球盖没了泥地,浆果熟透,蘑菇因无人采摘而腐烂了。天鹅湖,大雁滩,鲜鱼河,冰雪堆——都是盛产松鼠、黑貂、鲜卑鼬、银鼠等皮毛兽的地方,而且那里林鸟成群,见到人都不怕。
战争也殃及了密林深处的塞姆河。集体农民举家迁徙,离开塞姆河,远走他乡,迁到叶尼塞河。接着是细心谨慎的渔民和猎户也步了农民的后尘,行动更谨慎、更诡秘的旧教徒也都远走他乡。森林没有人烟了,尤其是北方的森林,完全成了被抛弃的孤儿;可是取之不尽的森林富源啊,如今是何等的需要呀!难道农村居民、林中居民和其他居民全都要靠商店供应,却不取之于森林宝库、田地菜园,这是正常的吗?!
儿童,即使生活在密林深处,也需要学习文化,这是不言而喻的。如今,若是目不识丁,即便在森林里也会处处碰壁。渔民猎户最好自己储存或者到毛皮采购管理局和渔业合作社去购买粮食、土豆、糖、马达、船只,各种用具和食品,千万不要等待“神通广大”的扎哈尔·扎哈雷奇或者伊凡·伊凡内奇之流驾驶大渔船前来售货。这样的人只有北方地区才有,人人都熟悉他们那副尊容,人人都厌恶他们那种妄自尊大和“自命不凡”的神气,真是厌恶之极!这种粗通文字、喜欢多嘴饶舌的乡下佬,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两只眼睛狡诈诡谲,一双手见东西就拿。森林里的人无不对这人曲意奉承,因此他们就更加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们经历了不同的朝代,称号屡屡变换:什么掌柜的,合作社管理员,总务,发行员,供应站主任,副经理,助理经理等等,不一而足,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的面目和脾性并没有改变,仍旧那样老奸巨猾,能说会道。从沙皇戈罗赫时代起他们就把偌大一个北方当做一个幽暗的小阁楼随意闯荡,直到最近的年代他们依然在这一带优哉游哉。
但是这么“神通广大”的人物再也不能在茫茫林海中花天酒地,再也不能任意闯进殷勤地向他敞开的农舍和帐篷去制造不承担抚养义务的娃娃了,再也不能放肆地坐在尊贵的圣像下高谈阔论“极其重要”的“机密”消息了。
“莫不是又要像沙皇阿历克塞[4]朝代那样,逃到深山老林里去?”隐居的旧教徒瞪着两只害着沙眼的眼睛说道。“唔……唔,眼下倒也不必挪动。暂且在这儿住着。要是警察的势头不减下来,而且越来越厉害,我会给你们通个气的……”“恩人哪,那可全拜托你啦!全仗你活命了。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那些个不信上帝的人一有动静,就给个信儿,我们搬家,走人。上帝保佑,大慈大悲……”“你这可是废话?什么大慈大悲,哪来什么上帝!……”“恩人哪,你……你……这话可不能说啊!”吓得魂不附体的林中居民死命地摇手。“你学问再大,也不能得罪上帝啊,得罪不得呀!你抬腿走了,我们可要和上帝留在这里哪!行行好吧!……”“唉!”这个“大人物”连连摇头,十分懊恼。“对着树墩磕头求拜,捏着两个指头画十字,从沙皇阿历克塞朝代到今天,他妈的丝毫没变样!”接着话题又转到“世界政治”问题上去了。
这时不仅没有人敢打岔抬杠,连咳嗽都不敢咳嗽一声,生怕漏掉一句半句的。“最叫我放心不下的是德国人。”“神通广大”的大人物煞有介事地说道:“当然啦,他们挨了一顿揍,狠狠地挨了一顿;这条毒蛇躲起来了,不声不响地躲起来了,可它心里在想些什么,谁摸得透!……”“是啊,”旧教徒们揉搓着、揪扯着大胡子,大声地咳嗽着,“形势不妙啊!这些不信上帝的人,他们都在荒凉的沼泽地里藏着呢……”于是又惊慌不安地问道:“假如,这群非基督徒再黑压压一片涌进俄罗斯,他们到得了塞姆河吗?还是到吉尔吉斯就得停下来?”旧教徒们至今仍旧把所有非俄罗斯人叫做吉尔吉斯人。
“唉!”绝顶聪明的客人重又陷入哭笑不得的境地。“瞧你说些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真是愚昧无知……”
每当“神通广大”的经理把票据上写明的弹药付给猎人,从对方手里接过毛皮的时候,总要装出一副大慈大悲的面孔:“我特别敬重你,给你拿的是头等货。”说着,好像挖下一块心头肉似的,从货车上拿过一支新猎枪:“别人,甭想!地地道道从莫斯科搞来的,特殊供应!告诉你,老兄,我到处都有门路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