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乡带来的。他会在妻子同意下喝醉,会听录制的教堂音乐,轻易不往衬衫上落泪。躺下入睡时,忧郁地呜咽:“唉,唉,唉,生活,狗日的诺里尔斯克冒烟的烟囱……妈妈乞求安魂祈祷,可是哪有教堂呢?在这永远死去的冻土上吗?……”
“或者不管是谁落后于谁,那也总有得可追。这样,社会才不会衰败。您也听说了吧:兔子没人追的话,会死绝的。”舱主继续了充满理性的谈话,他兀自做了些准备,进行了某种自我治疗。
“令人震惊的发现。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整个理性时代最狡猾的文学因为简单的原因什么都不想赶超,就怕露出原形。”
“您是辩证法学家吗?”
“别提那个啦!我的辩证法真的不是黑格尔式的,我是通过亲爱的父亲和导师的讲话领悟了辩证法的。瞧,在这儿,”我用脚后跟踏了下船舱地板,说,“小伙子,在家乡河岸和实践中,实现了他的召唤:‘干部决定一切!’小伙子,您看看,不是人民,不是个人,而是干……部!总是哪里哪里的,可这个辩证法就是在你们的太阳城得到了最灿烂的实现……”
男青年面色黯淡起来,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褪掉了。他烦躁起来,手插进衣兜里拍打起自己,又瞪大了眼睛好像要找什么东西。这个人真能堵我们还没堵完的碉堡口!这个人真能捍卫朋友,捍卫邻居!这个人真能改变世界啊!
我的邻居又出现了,充满了活力、友善,就像被叶尼塞河风剥掉了层皮。他从枕头下面掏出了一个小的电影摄影机,有个机枪似的小孔,朝着开着的窗户嗡嗡了一阵。因为没有人说话便窘迫地提议到饭厅去:“那有饭菜,确实……”我回答说没有去饭厅的钱,我会挺到目的地码头的,那里我朋友有自家菜园,有不花钱的土豆。
“好吧,这点钱都没有。真是的,听说肖洛霍夫有几百万啊!”
“小伙子,您的消息不准啊!有几百万,这是那些侦探小说家啊,譬如,瓦西里·阿尔达马特斯基。”
“阿尔达马特斯基?阿尔达马特斯基?他写了什么?”
“《阿巴依之路》。”
“啊,啊!是呀,是翻译的小说。按说我是喜欢外国文学的,比如,法国的。没事玩玩文字。Кесь-кесю,месье?[2]”他露出了刷得干干净净的牙齿,说道。
“就像布杰尔维里先生唱的是咱家乡的《松明》[3]歌,彼季帕[4]去指挥的就是特列帕克曲[5]!……”
“这是沃兹涅辛斯基写的吗?”
“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强烈的节奏。还有激情!激情!”
“是啊,他在咱们国家当真论得上有节奏。叶夫图申科也是节奏行家嘛!总是撕扯开胸前的衬衫!衬衫可是别人的啊,真的,是个壮小伙子。”
“你们认识?”
“上帝不给机会啊。”
尽管做体操可还是胖乎乎的小伙子向甲板蹿去,他腿快地带着一群女孩和弄得嗡嗡响的电影摄影机跑过了窗口,边跑边把手伸进窗户抓了瓶酒和两个橙子。甲板上传来了喊叫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甚至鼓掌声。
我的邻居被白兰地和玩乐弄累了后回到了船舱,躺在枕头上半眯起眼睛。我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女服务员这会儿却好长时间找不到我根本没用过的毛巾。卷成一卷的床单搭在沙发背上。女服务员一边忙着,找着毛巾,一边不时地充满了怀疑地看看我。我想起认识的一个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作家从四层跌到楼梯平台上,屁股撞碎了木条凳。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划痕,侧面口袋里的一瓶白兰地也完好无损。他的第一个念头非常接地气,令人吃惊的简单:“真是的,还得赔偿凳子……”
我的思绪也是在围着毛巾打转,甚至想要赔上多四倍的钱,好不让好心肠的驾驶员挨训:“瞧,你弄了个什么家伙到舱里啊!”那个到巴黎-阿达马诺夫(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下面的一个码头,旁边是少先队夏令营里的诺里尔斯克的孩子们,他们受到了某种核污染,娇生惯养,北方的那些“巴黎人”在养足精神,积蓄着力量)前都是我的邻居,我的到达阿达马诺夫前的“巴黎人”会问:“黑利[6],厄普代克[7]会偷毛巾吗?”
一个小姑娘像只白胸脯的小燕子一样有一两次跑过窗前,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她晃动着扬起的头,欢快地哈哈笑着。每次她闪过窗前时,我邻居的眼皮都会抖动,苍白虚弱的鼻翼也像野兽似的向里翕动着。
是……呀,我强烈地破坏了诺里尔斯克知识分子们文明的休假,强烈地!
“听着,小伙子!这个岬角后是个岛,后面还有一个岛,然后在河岔子拐弯,我和您就会在那告别,请原谅带给您的不便。但作为您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的交换,我想问您个问题。您总是和我讲诺里尔斯克的奢侈生活,讲玫瑰园、游泳池、薪水、水运和空运的水果,甚至法国的卫生纸,上面还有色情画,可是没有一句话讲到这座城市,就是它的历史……”
男青年眼都没睁,仍然躺在那喘着气,耸了耸肩膀,说:“它难道有历史吗?”<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