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地平线上,巨大的乳白色星轮湿流谁地自波涛中巍颇升起;凸月的银黄色清辉洒在海上,波光粼粼如镶了金箔般闪闪发亮。那是个热而无风的夜晚,天空万里无云。虽然果亚渡轮的甲板上挤满了人,我还是在一大群年轻游客中找到了空隙。他们大部分都因吸食大麻干花叶、大麻胶、迷幻药而陷入恍惚状态。一台手提式音响轰轰播放嘶吼的黑人摇滚乐。他们坐在背包之间,跟着节奏摇摆、拍手,不时呼喊对方、大笑,连音乐都被盖过。他们很开心,在前往果亚的路上。这些第一次造访印度的游客,正前往他们憧憬的梦想之国。而去过梦想之国的人,正要返回他们觉得这世上真正自由的地方。
我在驶向卡拉的船上,看着星斗,听着那些坐在甲板上的年轻人笑闹,我理解他们为何能那么乐观、天真地兴奋着,我甚至隐隐且淡淡地感染到那股兴奋。但我的脸部僵硬,眼神冷峻。那种冷峻让我的心情和他们的心情径渭分明,就像甲板上那一米宽的空间,把我和吵闹、亢奋的他们区隔成格格不入的两个世界。坐在左右摇晃、微微前后颠簸的渡轮上,我想着乌拉,想起她在出租车后座跟我讲话时,她宝石蓝眼睛里闪现的恐惧。
那晚,乌拉需要钱,一千美金,我给了她。她要我陪她去饭店房间,取回她留在那里的衣物和个人物品。我们一起去那里,她害怕得发抖,但我们收拾了东西,付了住房费,平安无事走出饭店。因为某个交易,她惹上麻烦,那交易和莫德纳、毛里齐欧有关。一如毛里齐欧的无数个快速诈财伎俩,那笔交易已经走不下去。那些赔了钱的人,并不像先前的受骗者那样摸摸鼻子自认倒霉,走人了事。他们想要回钱,想砍人,而且未必在要回钱之后才砍。
她没告诉我对方是谁,没告诉我那些人为何把矛头指向她,没说那些人如果抓到她打算怎么处置她。我没问。当然,当初我该问。如果问了,大概会省去我不少麻烦。长远来看,或许还能少死一、两个人。但我那时对乌拉没兴趣。我只想了解卡拉。“她人在果亚。”我们办完退房手续时,乌拉说。
“在果亚哪里?"
“我不知道,某处海滩。”
“乌拉,果亚有好几处海滩。”
“我知道,我知道。”她呜咽道,我恼火的口气让她瑟缩了一下。
“你说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她在果亚,我知道她在果亚。她从马普萨写信给我,我昨天才又收到她的信。她在马普萨附近某处。”
我稍稍宽心。把她的东西放进等候的出租车,我要司机载我们到布里奇肯迪区阿布杜拉的住所。我仔细查看了附近的街道,确认没有人在监视。出租车开动时,我往后靠坐,沉默片刻,看着车窗外黑暗的街道往后飞逝。
“她为什么要离开?"
“我不知道。”
“她一定跟你说了什么,她话很多。”
乌拉大笑。
“离开的事,她什么都没跟我讲。你如果要知道我怎么想,我想她是因为你才离开。”这话使我对她的爱陡然退缩,但话中肯定了我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又使我洋洋得意。我以更严厉的口吻掩饰这矛盾。
“一定不只因为这样,她在怕什么?"乌拉再度大笑。
“卡拉什么都不怕。”
“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
“你怕什么,林?"
我慢慢转过头去,盯着她,在黯淡的光线中寻找恶意的迹象,寻找这问话中隐藏的意义或影射。
“约好在利奥波德跟我碰面的那晚,你在干什么?”我问她。
“那晚我没办法到,有人不让我去。莫德纳和毛里齐欧,他们在最后一刻改变计划,他们不让我去。”
“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你要我去那里,因为你不信任他们。”
“是没错。你知道,我信赖莫德纳,相当信任,但他碰到毛里齐欧就软了。毛里齐欧要他做什么,他不敢有异议。”
“那仍无法解释你的爽约。”我抱怨道。
“我知道,”她叹口气,明显沮丧,“我正努力解释给你听。毛里齐欧,他安排了一桩交易——哎,其实是设计了一场骗局,而我是那交易的中间人。毛里齐欧利用我,因为他打算骗钱的那些人喜欢我,相当信任我,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对,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呢,拜托,林,那晚爽约不是我的错。他们要我一个人去见那些客户。我怕那些人,因为我知道毛里齐欧打的算盘,所以我才请你以朋友的身份陪我去。然后,他们改变计划,把会面地点改到别的地方,我无法脱身通知你。隔天我有去找你,想跟你解释、道歉,但……你消失不见了。我到处找,我发誓真的到处找。我很抱歉那晚没有照约定到利奥波德跟你碰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人在狱中?"“你出狱后。我见到狄迪耶,他告诉我你情况很糟。那是我第一件,等一下,你……是不是认为我和你入狱的事有关?你是不是这样认为?"我定定盯着她好几秒才答话。
“你有没有?"
“哇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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