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面带微笑的仆人开门,引我进入房间,示意我不要出声,其实是多此一举。房间里音乐开得震天价响,我即使大叫,都不可能有人听到。他将双手窝成茶碟状,做出举杯喝茶的动作,示意我要不要喝茶。我点头。他轻轻带上门,留下我和埃杜尔·迎尼在房间。肥胖的他站在呈大弧形往墙外突出的挑高窗前,看着外面开阔的景致:屋顶花园、晾晒绿、黄色纱丽而绚丽耀眼的阳台、锈红色的鲜骨状屋顶。
房间很大。三座精致的枝形吊灯,靠金色粗悬链拉着,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悬链四周的天花板上满布华丽的圆花饰。靠近主门的房间一头,有张长餐桌和十二张高背袖木椅。一座红木大餐具柜与餐桌平行,靠墙摆放,两端与餐桌切齐,餐具柜顶上有面巨大的玫瑰红镜子。餐具柜旁边有高及天花板的落地大书柜,占据了整面墙。与书柜相对的长墙壁上开了四个高窗,窗外可见下方行道树悬铃木的最上层树枝,以及带来凉荫的树叶。房间中央,书柜墙和高窗之间,设为办公区。一张袖木、皮革船长椅,面朝正门摆放,搭配一张巴洛克式的大书桌。房间另一头布置为休闲区,有几张坐卧两用皮革长沙发和深扶手椅。长沙发后方的墙上,开了两个弧形大凸窗,亮丽的阳光从窗外射入,使这两个凸窗成了房间里最抢眼的地方。两个凸窗各安了落地窗,可通到外面的宽阳台,阳台上可看到科拉巴龙蛇混杂区的屋顶花园、万国旗般的晒衣情景、平常不会注意到的兽形滴水嘴。
埃杜尔·迩尼站在那里,聆听从嵌入书墙的昂贵音响高声放出的音乐,一边跟着哼唱。那嗓音和音乐很熟悉,我专心回想了一会儿,想起演唱者是盲人歌手,也就是我应邀受哈德拜款待,和他初结识的那个晚上,在舞台上表演的歌手。眼前放的歌,不是我脑海里浮现的那首,但歌曲中的激情和力量立即感动了我。那激动、令人揪心的合唱结束时,我们静静站着,心中情感澎湃,一时之间,屋中人的声响和下方街道上的嘈杂声,似乎都听而不闻。
“你知道他们?”他问,没有转过身来。
“对,他们是盲人歌手,我想。”
“没错。”他说,混合了印度式悦耳的抑扬顿挫和BBC 新闻播报员的腔调。我开始喜欢他的混合腔调。“我喜欢他们的音乐,林,比我所听过来自任何文化的任何歌都还喜欢。但我得说,在这份喜爱的深处,我感到害怕。我每天在家时都会放他们的歌,每次听,我都觉得是在听自己的挽歌。”
他还是没有转过来面对我,我仍站在那长房间的中央附近。
“那……肯定让人很不安。”
“不安……”他轻声说,“没错,让人不安。告诉我,林,你觉得一个高明而伟大的行动,是否就可以让我们原谅催生出该行动的上百个错误和失败?"“这……很难说。我不是很清楚你的意思,但我想那取决于那造福了多少人、伤害了多少人。”他转身面对我,我看到他在哭。泪水从他的大眼睛中不断迅速滑落,流过圆滚的脸颊,流到他丝质长衬衫的肚子上。但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我们的马基德昨天遇害,你可知道?"“不知道。”我皱起眉头,相当震惊。“遇害?"“对,遭人杀害。在他自己的家里,像畜生一样被人分尸。身体被砍成好几块,弃置在屋子的许多房间里。有人用他的血,在几面墙上写上萨普娜这名字。警察认为是追随萨普娜的狂热分子干的。对不起,林,请原谅我在你面前落泪,我担心这个不法生意已经危害到我。”
“没,没关系,我……我改天再来。”
“不要介意。你人已经在这儿了,哈德也急着找你,要开始行动。让我们喝点茶,我会重新打起精神,然后我们,你和我,去考察护照生意。”
他走到音响那里,抽出盲人歌手的录音带,放进金色的塑料卡匣里,走过来,塞进我手里。
“我要你收下,当作我送你的礼物。”他说,眼眶和脸颊的泪水仍未干。“我不该再听他们的歌了,我觉得你会喜欢听。”
“谢谢。”我低声说。这礼物叫我一头雾水,几乎就和马基德的死讯差不多。“别客气,林。来,一起坐下。我想,你去了果亚?你认识我们的年轻打手安德鲁·费雷拉?认识?那你应该知道他是果亚人。我为萨尔曼和桑杰工作时,他常跟他们一起去那里。你们应该找个时间一起去那里,他们会带你去看些特殊风光,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说说看,去果亚这一趟如何?"我回答他,努力想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交谈上,但脑海里一直想着马基德,死去的马基德。我说不上喜欢他,甚至不能说信任他。但他的死,他的遇害,令我震惊,让我感到某种奇怪、兴奋的不安。他被人杀了,如埃杜尔所说,被人分尸,死在他位于朱胡区的房子,也就是我们一起研讨、他教我认识黄金和黄金犯罪活动的那栋房子。我想起那栋房子,想到它的海景、铺着紫色瓷砖的游泳池和淡绿色礼拜室。马基德每天在礼拜室跪下他老朽的膝盖,以浓密的灰白眉毛碰触地板。我记得他暂停授课、前去礼拜时,我坐在礼拜堂外面,也就是游泳池附近等他。我记得我凝望紫色的池水,喃喃的祈祷声沉沉飘过我身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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