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个四处云游的苏非神秘主义者,一个上了年纪的圣徒,在我出生时来到我们地区。他告诉我父亲,我长大后会成为我们部族历史上耀眼的星星。我父亲满心期待这一天,但很遗憾,我未显露任何领导才华,也没兴趣培养这样的才华。简而言之,我让他失望透顶。他把我送到我叔叔那里,我叔叔现在人在圭达。那时候,我叔叔是个有钱商人,请了个英国人照顾我,那人成为我的家庭教师。”
“你那时多大?"
“我离开坎大哈时10岁大,给伊恩,唐纳德·麦肯锡先生教了五年。”
“你想必是个好学生。”我说。
“或许,”他若有所思地回答,“我想麦肯锡先生是个很好的老师。离开他之后这些年里,我听说苏格兰人以乖张、严厉的作风著称。有人告诉我,苏格兰人天性悲观,喜欢从阴暗面看事情。我想这即使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也没告诉我们,苏格兰人觉得事情的阴暗面非常、非常有趣。我的麦肯锡先生是个眼神里透着笑意的人,即使他对我非常严厉时也是。每次想起他,我就想到他眼里的笑,而且他很喜欢圭达。他喜欢这里的山,冬天的寒风。他粗壮的双腿天生适合走山路,他每个星期都到这些山里四处走,常常只带我一个人作伴。他是个懂得如何笑的快乐人,他是了不起的老师。”“他不再教你之后呢?”我问,“你回坎大哈?"“我回去,但那不是我父亲所希望的光荣返乡。你知道吗,麦肯锡离开圭达的隔天,我就在市集,在我叔叔的店铺外面,杀了一个男人。”
“你十五岁的时候?"
“对,我十五岁时杀了一个男人,第一次杀人。”
他陷入沉默,我思索那几个字……第一次……的分量。
“那件事其实发生得莫名其妙,那是命运的捉弄,是毫无来由的一场架。那个男人在打小孩,他的小孩,照理我不该多管闲事。但那是毒打,下手很重,我看了于心不忍。仗着自己是村落领袖的儿子,圭达有钱商人的侄子,我要那个人别再打小孩。他当然很火大,当场起了争执。争执变成打架。然后他就死了,胸口插着他自己的匕首,他用来杀我的匕首。”
“那是自卫。”
“对,有许多目击证人,那发生在市集的主要街道上。那时我叔叔很有影响力,替我向有关当局疏通,最后安排我回坎大哈。遗憾的是,我杀掉的那个人的家人不肯收我叔叔的偿命钱,派了两个男子跟踪我到坎大哈。我收到叔叔的示警,先下了手,用我父亲的旧长枪杀了那两个人。”
他再度沉默片刻,盯着我们之间地板上的一个点。我听到从宅院另一头传来的音乐声,遥远而模糊。这个宅院有许多房间,以中庭为中心往外辐射出去,那个中庭比哈德在孟买家里的中庭大,但没那么气派。我听到水泡般的低沉私语声和击鼓般的偶尔大笑声,从较近的几间房间传来。我还听到隔壁房间,哈雷德·安萨里的房间,传出卡拉什尼科夫AK47 突击步枪清枪之后,扳起击铁,打空枪的声音,喀哩喀一喀恰喀,AK47 的招牌声。
“那两次杀人和他们试图杀我报仇,铸下了双方的血海深仇,最终毁掉我家和他们家。”哈德冷漠地说,再度回到他的故事。他神情忧郁,仿佛他说话时,光芒正从他下垂的眼睛里一点一滴默默流掉。“他们干掉我们这边一个人,我们干掉他们两个。他们干掉我们两个人,我们干掉他们一个。我父亲努力想终止这仇怨,但没办法。那是个邪魔,让男人一个接一个着了魔,使每个男人凶性大发,爱上杀人。血仇持续了几年,杀戮也持续了几年。我失去两个兄弟,两个叔叔。我父亲遇袭重伤,无力再阻止我,然后,我要家人四处散播我已遇害的谣言。我离开家。那之后一段时间,血仇化解,两个家族不再冤冤相报。但对我家人而言,我已经死了,因为我向母亲发誓这辈子绝不回去。”
先前透过金属框窗子吹进来的晚风是凉风,这时突然让人感到寒意。我起身关上窗子,拿起床头柜上的陶罐倒了一杯水。哈德接下水杯,悄声祈祷,把水喝下。喝完把杯子递还给我。我往同一个杯子倒水,在凳子坐下,小口吸饮。我没说话,深怕问错问题或说错话,导致他不再讲,转身离开房间。他很平静,似乎十足放松,但那开朗、大笑的光采正从他眼里逐渐消失。如此侃侃而谈自己的生平,对他而言也着实是大出预料。他曾花好几个钟头跟我谈《可兰经》 ,或先知穆罕默德的生平,或他道德哲学的科学、理性依据,但自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未跟我或其他人谈这么多私事。在那愈来愈长的沉默里,我望着他瘦而结实的脸庞,连呼吸声都压抑下来,深怕打扰到他。我们两人都是阿富汗标准打扮,宽松长衬衫和宽腰长裤。他的衣裤是褪了色的浅绿,我的是淡蓝白色。我们两人都穿皮凉鞋当家居拖鞋。我的胸膛比哈德拜厚,但身高和肩宽都差不多。他的短发和胡子是银白色,我的短发是金白色。我的皮肤晒黑了,很像他天生的杏壳褐色。若不是我眼睛是天空般的蓝灰色,他眼睛是冲积土般的金黄色,别人大概会当我们是父子。
最后我担心那愈来愈长的沉默,而非我的发问,可能让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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