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很有力,像铁箍般紧紧扣住我的双臂。“立刻!你来!"我已在吉多吉这间房间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每天注射海洛因,两天吃一次东西,唯一的运动就是走到厕所、再回来这短短一趟路。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已掉了十只公斤——我身上最好的肌肉。我又瘦又弱,仍沉陷在毒品中。
“好。”我说,挤出假笑。“好,放开我,可以吗?我得去拿我的东西。”我朝放着我的皮夹、手表、护照的小桌子点头,他松开手。吉多吉和席尔帕在房间外的走廊上等着。我收拾物品,放进口袋,假装配合纳吉尔。判定时机成熟,我猛然挥出右拳,由上而下打向他。照理我可以打中他。如果我健康又清醒,那一拳他逃不掉。结果出拳落空,我失去重心。纳吉尔一拳打中我心脏正下方的心口。我弯下腰,喘不过气,无力反击,但我双膝没弯,双腿仍然挺直。他用左手揪住我一撮头发,举起我的头,右拳收回到肩膀高度,犹豫要打在哪里,然后出拳打中我的下巴。那一拳他使出了脖子、双肩、背部的全部力道。我看见吉多吉撅起双唇,他脸部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眼睛眯起,然后他的脸爆开,化为缤纷的亮光,之后就是空暗的世界,比睡满蝙蝠的洞穴还要暗。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被打得不省人事。我似乎一直在往下坠,离地面却是不可思议的远。一阵子之后,我隐约察觉到移动,在空间中漂浮,我想,没事,全是梦,吸毒造成的梦,我立刻就会醒来,再打更多海洛因。
然后我啪哒一声,再度落在筏子上,但已不是那漫长三个月以来我一直乘坐的那张筏床。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一样的床,柔软而平滑。而且有股先前没有的宜人气味,很好闻的香水味。那是香奈儿的Coco 香水。那味道我很熟。那是卡拉,那是卡拉肌肤上的香水。原来纳吉尔扛着我下楼梯一路走到外面街上,把我丢进出租车后座,而卡拉就在车里。我的头枕在她大腿上。我张开眼,望着她迷人的脸庞。她的绿色眼睛回望我,眼神里有同情、忧心和其他的东西。我闭上眼,在移动的黑暗中,我知道她眼神里那其他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厌恶。她厌恶我的软弱、我的海洛因瘾、我作贱自己、自我放纵的气味。然后我感觉到她的双手抚摸我的脸,那感觉像哭泣,她抚摩我脸颊的双手是眼泪。
出租车终于停下,纳吉尔把我扛上两段阶梯,轻松得就像扛一袋面粉。我的身子挂在他肩上,再度清醒过来,朝下看着跟在我们后面走上阶梯的卡拉。我们从通往厨房的后门进入一间大屋子。走过现代化的大厨房,我们进入宽敞的客厅。那是开放式客厅,有一面玻璃墙,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金黄色海滩和宝蓝色的大海。纳吉尔把我从肩上往前一甩,摔在那面玻璃墙附近的一堆坐垫里,动作之轻超乎我预期。他把我从吉多吉鸦片馆劫走的前一刻,我才刚打了一剂海洛因,很大的一剂,太大的一剂。我全身无力,摇摇欲坠。那股想闭上眼睛、陷入恍惚的冲动,像无可抵挡的海浪,席卷我全身。
“不要起来。”卡拉说,在我身边跪下,用湿毛巾替我擦脸。
我大笑,因为站着是我这时最不想做的事。大笑时,恍惚之中,我感觉到下巴和额部之间的关节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卡拉?”我问,听出自己的嗓音粗哑而不稳。三个月没讲话和意气消沉,使我几乎不会说话,笨嘴笨舌。“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想我会把你丢在那里不管吗?"“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找到我的?"“你朋友哈德拜找到你,他要我把你带到这里。”
“他要你?"
“没错。”她说,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专注,划破了那片迷幻,犹如日出的阳光穿破晨间的迷雾。
“他在哪里?"
她微笑,那微笑带着悲伤,因为我问错问题。如今我知道自己问错了。如今我没有吸毒,很清醒。那是我了解全部真相的机会,或了解她所知道的真相的机会。如果我那时候问对问题,她大概会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她凝望的目光后面的那股力量。她那时准备全盘告诉我。她甚至可能会爱上我,或开始爱我。但我问错了问题。我没问她的事。我问了哈德拜的事。
“我不知道。”她答,双手撑起身子,站在我身旁。“照理说他会来,我想他不久后就会来。但我不能等,我得走了。”
“什么?”我坐起身,想把迷幻的帘幕拨开,好看看她,跟她讲话,要她留下。
“我得走了。”她重复道,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门口。纳吉尔在那儿等着她,粗壮的双臂从他膨胀的身躯伸出。“我没办法,离开之前我有许多事要做。”“离开?什么意思,离开?"“我要再离开孟买。我有事要忙,很重要的事,而我……哎,我得去完成。大概六或八个星期后我会回来。那时再来找你,或许。”
“太扯了。我搞不懂,如果你现在就要丢下我,当时就该把我留在那里。”“听着,”她说,露出耐心的微笑,“我昨天才刚回来,我不想留下,甚至不想回利奥波德。顺便告诉你,我今天早上见到狄迪耶,他跟我打了招呼,但就只有这样。我不想留下。我同意帮忙,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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