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下将沉重的设备搬进新工厂,克里须纳、维鲁几乎立即就上工。
我不在孟买的那几个月里,迎尼已按照我的提议,将业务转为侧重于许可证、证书、毕业文凭、执照、银行信用证、通行证和其他证照的制造。在日益蓬勃的孟买经济里,那也是日益盛行的买卖,我们经常彻夜干活,以满足客户需求。而且这个行业会自行增生新需求:授予证照的有关机关和其他机构修改证照,以因应我们的伪造,我们基于职责所在,随之予以仿制,再度推出服品,收取额外费用。
“那是种红皇后竞赛。”新护照工厂繁忙运行了六个月之后,我向萨尔曼·穆斯塔安说。
“红皇后?”他问。
“对,那是生物学上谈到的现象,主角是人体之类的宿主和病毒之类的寄生生物。我在贫民窟开诊所时读到这东西。宿主、人类和病毒,任何会让人生病的虫,陷于相互竟争的处境。寄生生物攻击时,宿主发展出防御机制,然后病毒改变,以击败防御机制,宿主随之发展出新的防御机制。如此相互攻防,无休无止,他们称那是‘红皇后竞赛’,取自一部小说,你知道的,《爱丽丝梦游仙镜记》。”
“我知道,”萨尔曼答,“我在念书时就知道,但一直不懂其深意。
“没关系,也没人懂。总而言之,那个小女孩爱丽丝遇见红心皇后,红心皇后跑得飞快,但似乎总是不能前进一步。她告诉爱丽丝,在她的国家,人必须拼命跑才能留在原地。而那就像我们与护照当局、发放执照的机关、全世界银行间的关系。他们不断改变护照和其他证照,使我们更难仿造,而我们则不断找出新方法制作;他们不断改变证照的制作方式,我们不断找出新方法予以仿造、伪造、改造。那是个红皇后竞赛,我们全都得跑得飞快,才能站在原地不动。”
“我想你做得比站在原地不动还好,”他断言,声音轻但语气坚决,“你干得太出色了,林。身份证伪造得无懈可击,而假身份证的需求实在太大,供不应求。你做得很好,到目前为止,用过你为伪造护照的人全都顺利通关,没碰上麻烦,yaar 。老实说,这就是我找你来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原因。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可以说是个礼物,你肯定会喜欢。我们要藉此表示感谢,yaar ,因为你干得太出色了。
我没看他们。炎热无云的下午,我们肩并肩快步走在甘地路上,朝皇家圆环走去。人行道被驻足路边摊的逛街人潮堵住,我们走上马路,身后和身旁是川流不息的缓慢车潮。我并未望着萨尔曼,因为经过这六个月,我已很了解他,知道他情不自禁如此大力夸奖我后,必然会为自己的这种表现感到难为情。萨尔曼是天生的领导人,但和许多有统领天赋和治理才华的人一样,每次展露领导统御之术都深感苦恼。他本质上是个谦逊的人,而谦逊使他光明磊落。
莉蒂说过,听我把罪犯、杀手、帮派分子说成光明磊落之人,让她觉得奇怪而突兀。我想,糊涂的是她,不是我。她把光明磊落和美德混为一谈,美德与人所做的事有关,光明磊落与人如何做那事有关。人可以用光明磊落的方式打仗,日内瓦公约因此而诞生,可以用毫不光明磊落的方式获致和平。从本质上讲,光明磊落是谦逊的表现。而帮派分子,就像警察、政治人物、军人、圣人,只有在不失谦逊时,才能做好他们的工作。
“你知道吗,”我们移到大学建筑回廊对面更宽的人行道时,他说道,“我很高兴你的朋友,你当初希望找来帮忙护照业务的朋友,没有参与这工作。”
我皱眉不吭声,跟上他快速的步伐。强尼·雪茄和基修尔拒绝加入我的护照工厂,让我既震惊又失望。我原认为他们会欣然接受这个赚钱机会,跟我一起赚更多钱的机会。他们自己一个人赚,怎么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最终理解到我提供的黄金机会,只是跟着我一起去犯罪时,他们顿失笑容,露出难过、不悦的表情。我从没想到他们会拒绝,从没想到他们会拒绝跟罪犯一起工作,替这种人工作。我记得那天我转头,不去看他们木然、尴尬、闭上嘴的笑容,记得那个在我脑海里纠结成拳头的疑问:我的想法和感觉跟正派人士差那么多吗?六个月后,那疑问仍在我心中隐隐作痛。那答案仍在我们走过商店橱窗时,从窗上回盯着我。“你的人当初如果同意加入,我大概就不会叫法里德跟你,而我非常高兴让他跟你一起做事。他现在开心多了,整个人轻松多了。他喜欢你,林。”
“我也喜欢他。”我立刻回答,皱着眉微笑。那是真心话。我的确喜欢法里德,很高兴我们成为无所不谈的好友。三年多前,我首次参与哈德的黑帮联合会时,就认识法里德这个害羞但能干的年轻人,经过几年的磨练,他已成为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把忠于帮派视为他年轻生命的全部。强尼·雪茄和基修尔拒绝我的邀请后,萨尔曼派法里德和果亚人安德鲁·费雷拉帮我。安德鲁性情和善、话多,但离开平日与他为伍的那群帮中年轻死党来我这里,他是极勉强才答应的,因此我与他未能深交。但法里德与我共处过大部分白天和许多夜晚,我们互有好感,彼此了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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