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巴克的贫民窟,如今仍是。我的影子跟着每座街灯旋转,不情愿地拖着身子走在后头,然后窜到前头。海洋歌声渐退。马路离开弧形海岸,进入新半岛上树木夹道的宽阔街道。这个不断扩张的岛屿城市,以石头夹着灰浆层层叠砌,填海造陆,开辟出这个半岛状的海埔新生地。
庆祝的声音从周遭的街道涌入这条马路。节庆已结束,人群开始返家。骑单车的大胆男孩在行人间高速穿梭,但绝不会撞到人,连衣袖都不会碰到。美丽非凡的女孩身穿亮丽的新纱丽,在年轻男子瞥来的目光间优雅走过,而那些男子的皮肤和衬衫上散发着檀香皂的香味。小孩睡在大人肩膀上,松垮垂下的手脚,像是晾衣绳上洗过的湿衣服。有人唱情歌,每一句歌词都有十余人加入合唱。男男女女,不管是要走回贫民窟小屋,还是高级公寓,都面带微笑,倾听那些浪漫而愚蠢的歌词。在我附近唱歌的三名年轻男子看到我笑,举起手表示怀疑。我举起手臂,跟他们合唱,看到我竟会唱他们的歌,他们既惊又喜。虽是素昧平生,他们揽住我,把我们因歌而相连的灵魂送往那不可征服的破败贫民窟。卡拉曾说,这世上每个人,都至少在某个前世是印度人。想起她,我大笑。
我不知道要干什么。第一件要做的事,再清楚不过,魁梧的阿富汗人纳吉尔,我欠他人情。先前,我跟他说起我仍为哈德的死愧疚时,他跟我说:好枪、好马、好朋友、轰轰烈烈的一战,你想大汗还有更好的方式结束他的一生吗?那想法或感觉,有一部分也切合我的心情。不知为什么,我无法解释,甚至无法向自己说明白,我觉得与好朋友一起出生入死执行重要任务,既理所当然,且符合我的个性。
而且还有许多我必须学习的东西,许多哈德拜生前想教我而来不及教的东西。我知道他的物理学老师,在阿富汗时,他跟我提起的那个人在孟买。另一位老师伊德里斯,则在瓦拉纳西。我若顺利完成纳吉尔的斯里兰卡任务回到孟买,将有一大片学习天地供我发掘、享受。
在这同时,在这城市,我在桑杰联合会里的地位非常稳固。那里有事做、有钱、有些许权力。短期内,在那帮派里,我可以高枕无忧,不必担心遥远的澳大利亚法网上身。在那联合会、利奥波德酒馆、贫民窟,我都有朋友,而且,说不定有机会找到心爱的人。
来到摩托车旁,我继续走,走进贫民窟。我不清楚为什么。我在凭直觉行事,或许还受了满月的牵引。那些窄巷,那些充满艰苦与梦想的曲折小巷,教我觉得既熟悉且安心,因而不禁讶异自己竟曾觉得这里可怕。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曾让我治过病、曾与我为邻的男女孩童,抬头看我走过时,个个笑脸迎人。我走在薄雾之中,闻到烹调气味和香皂味,见到牲畜棚和煤油灯,见到乳香和檀香的烟气,从上千间小屋的上千座小神庙里缕缕升起。
在某个小巷的转角,我撞上一名男子,我们互相道歉,抬起脸,同时认出对方。刀仔是马希什,那个在科拉巴警局拘留所和阿瑟路监狱帮过我的年轻偷窃犯。维克兰付钱把我救出监狱时,我顺便要求狱方放了他。
“林巴巴!”他大喊,双手抓住我两只上臂。“真高兴见到你!Arrey (嘿)!有什么事?"“我只是来看看。”我答,跟他一起大笑。“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看起来很不错!身体怎么样?"“没问题,巴巴!Bilkul fit, hain ! ”我非常壮!
“吃过了吗?要不要喝个茶?"
“谢了,巴巴,不用。我的约会已经迟了。
" Achcha ? ”我低声说。嘱,是吗?
他弯身过来悄声说。
“那是个秘密,但我知道你可靠,林巴巴。我们正和萨普娜那个窃盗之王的某些同伙开会。”
“什么?"
“真的,”他悄声说,“那些人,他们真的认识那个叫萨普娜的家伙,他们几乎每天和他讲话。”
“不可能。”我说。
“千真万确,林巴巴。他们是他的朋友,我们正在招兵买马,打造穷人军队。我们要让那些穆斯林知道,谁才是马哈拉什特拉这里真正的老大!那个叫萨普娜的家伙,他进入帮派老大埃杜尔·巡尼的豪宅里把他杀了、分尸,尸块丢在他房里各处!之后,那些穆斯林开始懂得怕我们。我得走了,不久后会再见面,对吧?再见了,林巴巴!" 他跑着离开,跑过数条小巷。我转身走开,失去笑容,心情陡然变成焦虑、愤怒、悲凄。然后,就像这城市,孟买,我的孟买,一贯的作为,用她宽阔的臂膀,不离不弃、不断滋养我心灵的臂膀撑住我。我不知不觉走到一群虔诚信徒的四周,他们有男有女,聚集在一间新搭好且宽大的陋屋前,屋主就是蓝色姐妹花。人群后面的人站着,其他人或坐或跪在陋屋门口,半圆形的柔和灯光里。而在门内,身子四周罩着灯光,缕缕蓝色香烟缭绕的,就是蓝色姐妹花本人。她们脸上洋溢幸福,面容安详。她们绽放柔光,如此慈悲,如此超凡入圣的平和,教我破碎而无所依的心暗暗发愿要爱她们,见到她们的每个男女都如此发愿。
就在那时,我感觉有人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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