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到的时候,伸了伸下巴,目光投向远方的小绵羊云朵,像在寻找什么,手臂张开然后又交叉起来。
“有人说……”他恶狠狠地开了个头,清了清喉咙,用尖利的嗓音喊道,“有人说,弗拉芒败了——绝不会!瓦隆人吹嘘说他们赢了——绝不会!我们要这么说,我们要这么发誓,只要我们坚守阵地,我们……”
鸟儿在回应。奶牛哞哞叫。他的喊叫压过了它们,他在号叫,他在咆哮,他将抽搐的手指向着天际线伸开,那里有圭多·赫泽拉(既是教士又是诗人,兼具了三个受人尊敬的职业中的两个)熊熊燃烧的韵脚在震醒直到今天还受着奴役的民族。这个男人擦去了汗水,把自己的鬈发压平,精疲力竭地鞠了鞠躬。
“他还真会做演讲啊。”博斯曼斯说。
“他自己都陶醉了呢。”希尔德说。
“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个小女孩说。她指着她干瘦的胳膊,就在橙色的鲁内文忠诚标志旁边。
“那你真该听听他怎么演说叙利尔·费夏福的海鸥那首诗的,‘在琐细无可留存之处……’”
“如果我不是总得去为文艺团工作,我就会去他的夜校听他讲演说艺术。”
“真不敢相信这个人和在广播电台里演达勒的那个是同一个!”
“宛腾和达勒?他就是那个达勒?”
“对啊,药房师傅佩林克嘛。”
长得像高雅版贝克的那个女孩走到药房师傅面前,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带走了,就像带走一个病人。
接下来他们要去拜访黑尔腾·哈伦斯,他的作品有时候会印在《我们的民族》杂志彩页上。我们最著名的风景画家之一,热内瓦说。就像在小国家都会发生的一样,这位画家也是在国外比在我们这儿更受认可,他自己的族人不支持他,但是他经受住了自己的命运考验,过着隐居的生活,完全信赖自己的艺术。
他们唱着歌爬上了一座小山,山上有山间旅店“佩尔杜”,是艺术家开在这森林里清澈的弗拉芒空气中的。
总队长允许他们再喝一杯啤酒,但不能是奥登那德牌的了(假如店主给他们喝的话,因为之前的小瓶子是维勒贝克的酿酒师傅捐给他们的,一个货真价实的热心支持者)。
黑尔腾·哈伦斯是个矮个子男人,有点儿修道士的风范,搓着手在桌子之间来回走。他那几乎光秃秃的、坑坑洼洼的脑袋上这儿那儿长出黄色的软毛。镍制眼镜背后一双狡猾的眼睛。他那啃得光光的手指甲上还有颜料的痕迹,他嘴里来回咬着一只弯曲的烟斗。
他们被允许六人一组地参观他的画室。哈伦斯隔着一扇大窗户——这窗户可以放进来对一个画家来说尤其重要的北边光线——指向屋外起伏的山峦。两副画架上沾满了不计其数的颜料斑点。哈伦斯手上拿着调色板摆出姿态,在希尔德给他和她的小分队女队长拍合影的时候。“照片你可要给我寄一张哦,小妹。”
“那是当然,师傅。”女队长说。
“当然,当然,大家全都是这么一口答应的。”
画看起来都差不多,大部分都是一片雪景,有树枝和日落时分的艳红色天空。在马尔尼克斯·德·派德家的客厅里也挂了这么一幅。
“怎么样,你们喜欢吗?说实话,你们不用装样子。”
“挺美的。”海恒多恩说。
“这我自己也知道。”画家咕哝道,“可是你们感觉到了什么,你们有什么体会,在看到我的画的时候?是有人在《根特新闻报》上写的那种静穆的感动,还是一种美学上的激动?——他们就这么傻站着,张口结舌,鼻孔大开!拜托,这就是弗兰德的青年一代?”
“这是因为我们青年人还不习惯……”女队长开始说。
“那我们的青年一代就必须学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哈伦斯喊道。
“好了,有什么想法?吐出来啊。是不是我的画不够现代,不合你们的品味?但是现代,亲爱的伙计们,所谓的现代败坏了我们的生活,我妻子的、我孩子的,还有我的生活!现代都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只有追赶时髦的愚蠢行为!一个比另一个更可笑!这就是当下的人类形象吗?”
他抓起了搁在他的调色板旁边的放大镜,塞进路易斯的手里。
“快啊!用这个看啊!看这儿!现在倒是看一眼啊,该死的!”
路易斯发抖,对准放大镜,看那些小树枝,在胡乱的雪团里那些小树的微小分杈。
“这都是手艺,不是吗?而那个瞎胡闹的什么佩尔梅克 [321] ,他都做了什么,居然还得到了神父施杜博的夸奖?他都做了什么?他就拿了把刷子和一桶,我就明白说了吧,一桶屎,涂到了画布上,然后说:‘我的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表现主义,这就是我看到的世界!’我,哈伦斯,要说:‘如果这就是你看到的世界,佩尔梅克,那你就得立刻去看眼医,然后直接去做心理治疗!’”
大家应和地哧哧偷笑。
“或者那个弗里茨·冯·德·贝尔歇 [322] ,那个往画布上涂出一堆怪物,比毕加索还要糟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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