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人啦,丛林里的黑鬼啦,眼睛鼻子都七零八落的巨人啦。在他给《前进》报画画的时候,他又做了什么?他画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看就清楚是些红色领袖,因为他在大街上被人搭讪,被人劝服了,改唱《国际歌》了。然后他又变了回来,用污水和唾沫给有钱的犹太人画些没手没脚的骗人家伙。或者那个把脸都画得像光屁股的古斯特·德·斯梅特 [323] 。”
他一手压在希尔德滚圆的手臂上。“到这儿来。我给你透露一个秘密。平时我可绝不会这么做的。厨子不会让人进厨房。好吧,哈伦斯会。看吧。你看到那个小月亮了吗?你看得出来,它是怎么画出来的吗,笔触这么细腻?怎么样,这月亮是怎么画出来的?”
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臀部,另一只手在一大堆颜料管、画笔、抹布、报纸、调漆颜料小瓶、松节油罐头中翻来找去,然后将一根火柴举到她戴着圆眼镜的圆脸蛋前。
“在这儿。就这么简单。用一根火柴画的!用一根火柴让一个月亮,一个天体发光。你觉得惊讶了吧?用最简单的工具能做出最了不起的事儿。当然了,一定要懂得自己这门手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下一批。”他说。在他们往门口走的时候又说:“当你们回到家里,伙计们,尽管对你们的父母说,你们在哈伦斯这里看到了什么。如果他们感兴趣观赏黑尔腾·哈伦斯的原作,带签字带证书的那种,他们可以随时到‘佩尔杜’来,安安静静喝一小杯,好好看会儿我的画。至于买的画,就是另一回事儿了。那他们就得抓紧时间了,哈伦斯的好作品,连颜料都还没干透呢,就有人从我手上拿走了。是的,他们一定得抓紧了,哈伦斯可干不了多久这个活计了,他心脏不太好了。他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好了,男孩女孩们,再会,惠泽!”
“惠泽,大师,是弗拉芒民族党的人才说的。”
“啊,上帝,说得也对。你们是什么组织来着?弗兰德纳粹青年团。对了,就是这个没错了!那要说万岁,对不对?”
“弗兰德万岁。”博斯曼斯说。
“对。没错。那好,弗兰德万岁。”
在一个和一座教堂一样大的粮仓里,他们躺在稻草中过夜。女孩们都被安排在村里的学校里。落了场夏天的雨。路易斯睡不着。现在药房师傅正带着他那深色头发的妙曼女儿在田野上驰骋,在他们上空是一轮用削尖了的火柴勾勒出的月亮。她落进了一个水沟里,大腿张得很开,她洁白如花的肚子上下起伏。她站起来,又往后摔下去三四次,像是在慢镜头中一样,每一次她的膝盖都向两边偏。粮仓融化了,变成了一座带露天剧院的森林。路易斯的呼吸制造了一股潮湿的暖气。趴着躺了一会儿之后,他转了个身,对着熟睡的博斯曼斯,拉起对方的手,搁在了自己的下体上。他将冰冷的手指弯曲包住那个硬挺挺的玩意儿,几乎都要奔泻而出了。就在这时,他把手推开了。“别碰我的身体,你这混蛋。”他对那个打着鼾的家伙说,然后气鼓鼓地驱赶走了药房师傅女儿的那副画面:她在来维勒贝克路上坐在汽车司机后面,大大的眼睛似乎正从窗户的镜面中与他对视,里面盛满了比利时的所有哀愁。他透过粮仓大门的腐烂木板之间的一条缝隙看着星星,它们并不在我们以为它们所处的位置,因为光在抵达我们之前,有时候会发生奇特的弯曲。
莫娜姑妈给诺拉姑妈倒了杯麦芽咖啡;她们在阳台上等妈妈,因为想和她一起进城去。路易斯坐在厨房里,所以她们没有谈论妈妈。
莫娜姑妈渐渐胖起来了。“因为爱情 ,”她说,“几家欢乐几家愁。我知道这个时节不是好时候,战火纷飞的,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和我的二等兵 在一起很快乐,我们就像肥肉和鸡蛋一样般配。我已经忘了所有这些糟糕事儿,炸弹啊,炮火啊啥的。乌里说:‘啊,我最亲爱的 ,我们还能奢望些什么?’而且他那么用心,诺拉!他会把女人供在高台上,同所有德国人一样。他们一旦奔赴战场,就总想着有朝一日要回家,回到一个女人那儿。这个女人 对他们来说就是家的象征。这和比利时人可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已经在九重天上了,诺拉。”
“只要这份感情能维持……”
“我无所谓。能维持多久,只有我们的主上帝知道!”
“你总是有好运气。”
“可是诺拉,你不会忌妒自己的亲姐姐吧?”
“我没有忌妒!”
“那是悲伤?”
“有一点儿。”
“有时候我也会大着胆子提到结婚的事儿,说我想和他一起去瓦痕堡认识一下他的父母,但是他不愿意。我说:‘可是乌里,要真正了解一个男人,就得认识他的母亲。’‘不,’他说,‘以后吧,等战争结束了以后。’”
“那可就要等上一段时间了,又是两线作战,又是高加索 [324] 。”
“是啊。”沉默。咖啡杯被挪来挪去。她们在压低声音说话吗?她们在做手势?她们是在指着厨房暗示里面有个告密者?
“可是莫娜,你不会真的有结婚的意思吧?”
“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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