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紧咬着下巴肌肉的来自中世纪的男人,大概是“捣蛋鬼提尔 [352] ”,那个弗兰德精神的代表人物吧。东克斯的手指滑过了文件夹中两页纸上打的很潦草的两行字,赞同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
“我没有犯错误。”路易斯说。
“当然没有。我们不是来谈错误的。”
小房间的窗户安了栅栏,门只有一扇;这是给不听话的工人或被捕获的偷袭者安排的小单间。
“主要的症状是头晕,对不对?”
“不是,”路易斯犹犹豫豫地说,“其实不是。”
“但你母亲是这么说的。”
“头晕只有过一次。是因为树发出的味道。”
“是啊,是啊 。”
“一种硫黄的味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夜里和平时的遗精当然也不用担心。你是个大男孩了,差不多快成男人了。我们在这儿就是男人对男人 了。”
假若路易斯把自己的剑带了过来而不是落在床头柜上了,他一定会挥起剑来,让这个独臂男人跪到桌子底下,然后飞快地在办公室职员和工人之间跑出去,越过门前那个穿着灰制服、一脸惊讶的农夫,沿着铁轨跑到冰冷的田地里去。
“你不用因为梦见了女孩子,身体还有了反应而害羞。好了。让我来看看 。”他站了起来,路易斯也跟着站了起来,颤抖着,就仿佛雨水簌簌地浸透了他的骨头。
“脱下裤子。”
路易斯惊慌失措。他感到他那低等人种 [353] 的下嘴唇耷拉了下来。
“现在吗?”
“对啊,现在。”
路易斯不可置信地解下了自己的吊裤带。
“你知道的,我们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安抚你母亲,让她不要太为你担心。”
他满脸通红,气鼓鼓地猛一下拉下了裤子和内裤。哦,她要怎么才能对这件事儿忏悔啊,康斯坦泽·塞涅夫—伯塞茨,她织出了这张告密和出卖的黏人蜘蛛网,因为这是不用质疑的了,她一定背着路易斯和海恒多恩或博斯曼斯或热内瓦取得了联系。热内瓦,就是他。他许诺了妈妈给她鞋子,没有标签的那种,他面不改色地做了这桩黑色交易,极度隐秘。“看一看,看一看 。”独臂男人边说边拉,把包皮褪下去,摸了摸,按了按睾丸,然后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
“没问题 。一切都非常好。很符合标准。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儿看出了毛病。只是要再洗干净一点,年轻小伙儿。注意点清洁就行了 。”路易斯听不到他接下来讲的话了,他太阳穴上血脉律动的声响太大了。
“哦,这可够快的。”妈妈说。路易斯不敢看她,这个让人鄙视的美貌女人,那么不自觉地欺侮了他,还用她甜美而奉承的微笑继续欺侮他。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东克斯边说,边把软塌塌的文件夹还给了她。
路易斯坐在妈妈的书桌椅子上,就这么置身于陌生人包括她母亲之中了,他们现在用法语交谈(劳森吉尔的辅音发音比另外两个的都拖得长,说得重)。在走廊上有个德国人在打电话,他说了十二次“遵命 ”,两次“遵命,区总队大人 ”,与这边随处都是开玩笑的影射、段子和笑话的法语一比,显得卑顺又粗糙。该死的,他们好像当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似的!“冒犯一下婚姻 ……(谁在冒犯?他,路易斯?)这些生育啊工作啊节俭啊 ……浪费精力 ……”就这么毫无顾忌——而妈妈是其中最重要的同谋,我在说什么呀?她是团伙头目才对——他们谈论着他的罪孽,而这罪孽,他原来总以为,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私事。而在这里,在这俏皮的闲侃中,他的罪孽被摆到了妈妈的书桌上,在文件夹、烟灰缸、钢笔杆、电话机、地图、咖啡杯中间。路易斯衣服都汗湿了,脸上发痒,听到捣蛋鬼提尔在说,这必须要用血来复仇,弗兰德军团的士兵从咬紧的牙齿缝里挤出了“复仇 ”这个词。“遵命 。”路易斯像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一样说道。他想要消灭她,这个让人崇拜的女人,与她的同谋一起说着调情的法语,在一个透明闪亮的玻璃盒子里打转,头发里盘着大蟒蛇。
路易斯朝她微笑。时刻都要微笑 。
他首先用铅笔和尺子围着相片勾出了一个手指宽的框架,然后用墨水把框架涂成了黑色。因为他用的钝毛粗毛笔,是爸爸在战争之前用来给他自己装订的《我们的民族》年度合订本的火红色页边刷上一层金色的,所以哀悼的黑色里面就撒满了金色的小点。他觉得这样挺合适的。
“不行,”海德里希 [354] 说,“必须是银色和黑色的,这才是政治士兵的颜色。”“闭嘴。”路易斯说。“而且你真是很晚才想到哀悼我啊。晚了几个月!不过我还是能理解的,对你们弗拉芒人来说,还是要先纪念莱蒙德·托伦纳勒的。所以你才好几个月都让我这么干挂着。”“托伦纳勒属于我父亲的阵营,他拥护‘低地国’,大尼德兰。弗拉芒人优先。”“在战场上,战神才不会区分等级和名字呢。死了我们都一样。说是这么说,托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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