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亨利·巴比赛 [478] ,”路易斯念道,“在《日本大帝国 》上面。”
“不要纸板包装的,我说过了的。”
过了几个小时后,爸爸觉得已经够了,已经有两大垛了。他在书之间给自己整出了一小块舒服的空地,卷起了膝盖。他打起鼾的时候,路易斯从他的大衣口袋里钓出了手电筒,开始读《针锋相对》;书里讲的是修养高但无聊的英国女人。他又读《横断面》,一本杂志,里面有的文字和保罗·凡·奥斯特泰因的诗歌挺像的。他又读雷马克的《三个战友》。这三个战友在年末集市上往一个木棍上扔圆环,结果赢了所有的奖品,因为他们在14-18年的战壕里就没有做过别的。虽然集市店铺的老板怒气冲冲,但他们一直不停手,这个可怜的傻瓜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把布娃娃送出来。当这三个战友中的一个在他的情人之前醒来,他赶紧去刷了牙,好在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呼吸清新。路易斯读巴比赛的《地狱》,有人在一家旅馆的房间里的一面墙上钻了一个洞,这样他就能看到隔壁房间发生的一切了,包括那个长着毛的黑色三角。他读得快起来,从罗伯特·诺依曼 [479] 的《史特伦湖》和以瑟列尔·奎丽朵 [480] 的《旧世界》的这里那里挑了几段读。因为读得太快太贪多而头痛的时候,他就看看阴毛通红,屁股上有鞭痕的肥胖裸体女人的画像。格罗茨 [481] 。“胖女人们当然觉得有乐子,能照着奇特的样板、疯狂的样板去生活……”
在一期《精选》上,他找到了风格化的胖墩墩的女人,是弗里茨·冯·德·贝尔歇画的。那个时候,就在西蒙娜带着她的悲伤第一次出现在路易斯的人生中的那一天,一个黄绒毛的猴子曾经大肆藐视过这个画家。一个肥肥的裸体女人,冒着小尖儿的胸像黑线鳕的眼睛,四肢张开躺在那儿,一个戴蝴蝶结的男人在一个山谷的近旁抽烟。一个农妇同时给三个小男孩喂奶。路易斯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合上了。他又睁开眼睛。一阵持续的吼叫。沉钝的敲击声。吼叫的男人在抵抗。三四个粗暴刺耳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在模仿德国人的号令,机械、墨守成规、不容反驳:“你最好马上就——你这贱货——我们都知道——你还不肯说——快,都倒出来——还想要啊?——一月十二号凌晨两点。”
“该死,”爸爸轻声说,“他们把他整惨了。”
“他们就在隔壁。”
“不,不,是在院子的另一头。”
可能是霍尔斯特在受拷问,因为他偷偷把他们带进了禁区,带进了颓废的犹太人宣传过的让人亢奋的天堂。
“是霍尔斯特。”
“瞎说,”爸爸说,“弗拉芒卫队不会做这种事儿的。这不是他们的风格。你没听出来这些是林堡人吗?”
水管里发出了咕咕噜噜、刮刮擦擦的声音,铁门关上了。那个男人现在像个女人一样尖叫,最后只是在哀叹:“上帝啊,上帝啊,上帝。”蛋头说过:“上帝只会在他的造物呼唤他的时候到来。”皮靴在铁楼梯上蹬蹬蹬往上又往下,一辆卡车的引擎响起来。
“他们把他打死了。”
“闭嘴。”
“不小心打死的。他血管不好,这个他们不知道。只要往太阳穴错打了一下……”
“说什么呢。他们是放过他了。他都说了,名字和地址。”
“他们强势啊。四对一!”
“这又不是拳击赛。也只能这样办了。不能再任由他们一拨又一拨地射杀无辜的弗拉芒人,在火车下面放炸弹了。我们必须要好好教训他们。”
“如果他们教训错了人呢?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他们就不会抓住他不放了。如果他们真的弄错了,在拷问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干坏事,那他们就会向他道歉,把他放了的。”
“他们怎么发现得了呢?”
“他们是专家。他们是在专门提供这样的培训的大学里学过的。现在别再提你那些愚蠢的问题了。”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爸爸一个接一个地放屁。“都是神经紧张的缘故。再说了:该来的总得来。人一天至少要放七次呢。不然就得去看医生了。”
在路易斯放到一边的书里有一本叫《玩偶》,里面有张相片是他认识的。他在家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保存了不少剪报——文章、漫画和插图。那张相片就放在右下角,一个双面插图上,插图在用例子说明古典艺术和犹太艺术之间的差别。得胜的裸体战士有着细密、均匀、卷曲的阴毛,就像大理石做成的火焰,他们挥舞着火炬。充满母性的妇人胸口抱着一个孩子。还有身体健壮,经历风吹雨打的船员。而另一边是像蛋卷一样软塌塌的钟表,破碎的机器人模样的侏儒或除了菱形格子什么都没有的画,就像是块擦手抹布。《玩偶》里的这张相片很清晰,上了色。在秋叶满树的树林里站着一个裸体的人形,像一个女人那样丰满多肉,但这是个玩偶。可以看到膝盖上、腹股沟上和大腿上的关节。这玩偶没有脸,也没有肩膀,因为从她的肚脐又朝上长出了一个肚子,带着大腿小腿的。玩偶的上面和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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